第1章

1 *占鹊巢
"到了。"
苏晚站在江*一号三十二楼的电梯口，看着走廊尽头那扇深棕色的实木大门。
门上的铜牌擦得发亮，刻着户号，整层就这一户。
苏晚认得这串数字。上个月签合同的时候，她一笔一划填进去的。
门很近，七八步就到。苏晚从物业工装口袋里摸出一张卡，正要走过去。
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穿着香槟色鱼尾裙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带着一股酒精和香水混在一起的气味，径直越过苏晚的视线，对着玄关内侧一台架在三脚架上的手机扬起笑脸。
"宝宝们，这就是我在江*一号的家哦！"
甜腻的声音从半开的门里涌出来，混着音乐和杯子碰撞的声响。
苏晚停在走廊中间，卡捏在手里没贴上去。她看见赵梦梦转过身来，一只手撑着门框，那姿态像是在这里住了十年。
赵梦梦这才注意到走廊里站着一个穿工装的人。视线落在苏晚胸口的物业工牌上，停了不到一秒。
那目光很随便，像翻过一页不重要的广告单，看完就丢了。门往里退了半步，只剩一条缝。
"物业的？进来把卫生间收拾了，客人要用。"
门缝合上。音乐声和笑声一起闷在门板后面。
苏晚站在三十二楼的走廊里，头顶的感应灯嗡嗡作响。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卡。
卡面上印着一行小字：苏晚，3201，业主主控权限。
她慢慢把卡收回口袋，看着那扇关死的门。
这是她的房子。四千万，全款。上个月刚过户，一天都没住过。
可门里面那个女人，正对着不知道多少人的直播镜头，说这是她的家。
苏晚用手背蹭了蹭鼻尖。她有个习惯，遇到荒唐事不先生气，先蹭一下鼻子。像是要确认自己没在做梦。
蹭完了。不是梦。
苏晚，江*一号物业管理处的驻场管家，负责二十五楼到三十二楼的日常巡检和住户对接，入职八个月。
在这栋楼里，她是最普通的那种员工。话不多，干活利索，从不跟住户起争执。工装穿得板正，工牌别得端正，每天准时打卡。
她买三十二楼顶层复式这件事，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合同上****，全款，四千万，打款日期是上个月十二号。一个月薪四千八的物业管家，怎么拿出这笔钱的。苏晚没跟任何人解释过。也没人来问，因为没人知道这套房子跟她有任何关系。
过户后的线上签约。房产证寄到了她在城郊租住的那间月租一千二的小单间。拆开看了看，锁进了抽屉的最里层。
不急着住。顶层复式太扎眼，一个管家突然搬进自己管辖楼层的最贵单元，解释成本太高。等两年合同到期再说。
中间空着就空着。三十二楼整层只有3201一户，电梯到这层需要刷业主级门禁卡，进大门也需要。普通的物业服务卡只在业主报修时临时激活，用完自动失效。
理论上，没有人能上来。
赵梦梦上来了。
赵梦梦住在十八楼，一室一厅，月租六千，三个月前搬进来的。入住登记表上写着"自由职业者"，实际身份是一个有八十万粉丝的短视频博主。做的内容方向很固定：千万**的精致日常。
晒房子，晒包，晒各种看起来很贵的场合。评论区管她叫"梦姐""**姐姐"，她也不否认，偶尔回一句"我就是普通人啦"，配一个不太走心的害羞表情。
苏晚跟她在大堂碰过几次面。赵梦梦对物业管家的态度算不上差，就是那种"你帮我拿个快递顺便把门口鞋盒扔了"的随意。
苏晚没在意过。八十万粉丝的网红住六千块的单间，是人家的事。
直到今天。
她来三十二楼做例行安全巡检，顺便第一次看看自己的房子。电梯门开的瞬间就闻到了酒味。走廊尽头的门缝透出灯光。
然后就是刚才那一幕。
苏晚走进消防楼梯间站了一会儿，理了理工装，从楼梯下到三十一楼，再坐电梯回了一楼。
经过前台的时候，保安队长老方正在柜台后面翻登记本。
"方叔，"苏晚停下来，"今天有人登记去三十二楼吗？"
老方抬起头，翻了两页："三十二楼？上面不是一直空着的吗，谁要去那儿？"
"没事，随便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