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女秘书
宋晏清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就是在婚前协议上签了字。
那年她二十八岁，嫁给陆景琛的时候以为自己是嫁给了爱情。婚前协议是陆家律师团拟的，厚厚一沓，她翻了几页就放下了——不是看懂了，是被那些冰冷的条款刺伤了自尊。陆景琛坐在她对面，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语气温柔得像在哄一只不听话的猫：“签了吧，反正我们不会离婚。”
她签了。
四年后的一个周三下午，宋晏清拎着两袋进口水果提前回了家。玄关的灯没开，客厅里传来电影的**音乐声，沙发上两个人影靠在一起，姿态亲密得像一对真正的情侣。
她的丈夫陆景琛，和他的“女秘书”方晴，正在接吻。
宋晏清在玄关站了整整十秒。在这十秒里，她做了三件事：第一，放下水果；第二，拿出手机拍了三张照片；第三，转身出门，把门轻轻带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电梯下行的时候，她盯着手机上的第三张照片发呆。方晴仰头的姿势让颈部线条完全暴露在落地窗投**来的午后阳光里，下颌线利落如刀裁，脖颈修长，皮肤白得几乎透明。而在那截天鹅般的颈项上，有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喉结。
宋晏清把照片放大，那个微微凸起的弧度在手机屏幕上愈发清晰。她盯着看了很久，久到电梯到一楼时“叮”的一声响把她吓了一跳。
方晴有喉结。
一个荒唐的念头像藤蔓一样缠上来，但很快被她掐断了。不可能。方晴在公司待了快一年，公司上下几十号人没一个怀疑过她的性别。她永远穿着得体的裙装，化着精致的全妆，说话声音软得像三月的雨，走路时腰肢款摆，连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节奏都是柔的。
谁会怀疑这样的人是男人？
但那个喉结不是假的。
一周后，****的报告摆在了她面前。
牛皮纸信封，没有落款，直接出现在她办公桌上。最上面一页是方晴的人事档案资料——“方晴，女，二十六岁”。侦探在边上用红笔打了三个问号。
第二页才是真相。
方晴，本名陈墨，二十四岁，男性。某985院校视觉传达专业毕业，在校期间拿过两次**级设计大赛金奖。一年前通过正常**渠道进入陆景琛的公司，简历上性别一栏填的是“女”，面试时以女性形象出现，入职后一直以女性身份工作和生活，无人发现异常。
至于原因，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陆景琛五年前在一次商务宴会上当众羞辱过陈墨的父亲，导致陈父公司资金链断裂，最终破产。陈父一病不起，一年后去世。
陈墨是来报仇的。
宋晏清把报告收进包里，端起手边的美式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透了，酸苦的味道在舌尖上炸开。窗外是初秋的街道，梧桐叶开始变黄，环卫工人举着长长的竹竿敲打枝桠，金黄的叶片簌簌落了一地。
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陆景琛发来的微信：“今晚有应酬，不回来吃饭了。”
她没有回，把手机翻了个面盖在桌上，对侦探朋友发了条消息：
“帮我约他，私下见一面。”
2 茶室
见面定在城西一条老街上的茶室。
宋晏清挑了这里，因为足够偏僻——藏在一条只能步行的窄巷深处，门口种着一棵上了年岁的桂花树，十月的风一吹，金黄的碎花落了满地。店里只有三个包间，隔音极好，老板是她大学同学的母亲，会泡一手正宗的武夷岩茶。
陈墨推门进来的时候，桂花香跟着他一起涌了进来。
他还穿着女装——白色真丝衬衫，黑色阔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脸上化的是淡妆，粉底薄到能看见颧骨处皮肤的纹路。最让宋晏清意外的是，他在脖子上松松地围了一条窄丝巾，恰好遮住了喉结的位置。
宋晏清忍不住笑了一声。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陈墨听到笑声，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他的目光和宋晏清撞上，那一瞬间她读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戒备——像一只猫在陌生环境里竖起耳朵，随时准备跳开。
“宋姐。”他在对面坐下，声音是经过训练的女声，柔和、微哑。
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