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南庭春  |  作者:Saul22y  |  更新:2026-05-26
再遇------------------------------------------,京城的风开始软下来。。,日头总照得晚些。裴知白醒时,院中那株老梅还挂着昨夜雨水,风一吹,细细碎碎往下落。。,边咳边拨炭。火星噼啪炸开一点,映得他满是皱纹的脸微微发红。“公子今日还出门?”。。,仍是一身素色长袍,袖口干净得几乎没有纹样。头发用木簪简单束着,眉眼在晨光里显得有些冷白。。。。,裴知白不像十几岁的年轻人。。“城南最近热闹。”周伯低头继续拨火,“昨日卖炊饼的刘三说,好几家士族子弟都往那边跑。”
“为何?”
“说是有家新开的茶楼,请了江南琴师。”
裴知白没接话。
他对这些向来没什么兴趣。
周伯却忽然笑了。
“不过公子去了也好,总待在院里,人都快发霉了。”
裴知白看了他一眼。
“周伯。”
“哎?”
“你最近话变多了。”
老人顿时一噎,随即瞪眼:“老奴这是关心您。”
裴知白轻轻笑了一下。
极淡。
像风吹过水面。
周伯却愣了愣。
因为裴知白平时实在太少笑。

出门时,天还黑着。
东巷湿漉漉的,昨夜积水尚未退净。几个小贩挑着担子从巷口经过,蒸饼香气混着白雾慢慢飘散。
街边有人正在扫水。
看见裴知白,动作都会不自觉停一下。
这些年京城里认得他的人不少。
北朔来的宗室质子。
住在鸿胪寺。
不争不抢,也从不惹事。
久而久之,许多人甚至快忘了他的身份。
可只要一提起“北朔”,还是会想起他。
裴知白撑着伞慢慢往南走。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
茶摊已经坐满了。
几个读书人围在一起高谈阔论,声音远远就能听见。
“北朝占着长安又如何?”
“礼法不在,终究不是正统。”
“那你倒说说,何为正统?”
“自然是——”
话说到一半,旁边忽然有人低声提醒:
“别说了。”
那年轻士子一愣。
顺着同伴目光望过来。
正好看见从街边经过的裴知白。
空气忽然静了一下。
几人脸上都有些尴尬。
裴知白却像什么都没听见,径直从旁边走了过去。
风吹得酒旗轻轻摇晃。
身后隐约传来一句压低的声音。
“……他听得懂吗?”
“废话,人家在京城待多少年了。”
“我还以为北人都——”
后面的话渐渐听不清了。
裴知白神色平静。
这些年,他听过更难听的话。
刚入京那几年,有些勋贵子弟甚至会故意学北地口音取笑他。
后来慢慢少了。
不是因为他们变得客气。
而是因为:
没人会一直在意一个没有存在感的人。
城南比别处更热闹。
这里靠近内河,沿街多酒楼茶肆。江南来的商队、北地来的皮货客、游学士子,几乎都喜欢聚在这边。
裴知白熟门熟路进了旧书铺。
掌柜正在整理书架。
看见他,顿时笑起来。
“今日倒早。”
裴知白收了伞。
“闲着无事。”
掌柜啧了一声。
“年轻人天天窝在书堆里,小心以后娶不着媳妇。”
裴知白没说话。
掌柜早习惯了他的性子,自顾自继续念叨。
“前几**看的《河西旧闻》,有人也来问了。”
裴知白动作微微一顿。
“谁?”
“一个姑娘。”掌柜压低声音,“一看就是高门出身。”
他说着,还忍不住感叹。
“我在城南开铺子这么多年,很少见那种气度。”
裴知白低头翻书。
像只是随口一问。
“她买了?”
“没有。”掌柜摇头,“只是翻了翻,又问了些北地旧城的事。”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
“不过我发现,你们这些看边志的人,都怪。”
“怎么怪?”
“别人喜欢诗词,你们偏喜欢地图。”
裴知白轻轻翻过一页书。
纸页发出细微声响。
“地图不会骗人。”
掌柜愣了一下。
随即哈哈大笑。
“你这话倒像个带兵的。”
裴知白没接。
书铺里安静下来。
外头隐约传来街边卖糖人的吆喝声。
阳光透过窗棂落进来,照得旧书页微微发黄。
裴知白低头看书时,其实很好看。
他眉骨生得清,睫毛很长,鼻梁挺直,眼睛却总低垂着,像习惯把情绪藏起来。
掌柜偷偷瞥了两眼。
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这位北朔公子,若不是身份特殊,放在京城里,恐怕也会是许多世家想结交的人物。
可惜。
偏偏是个质子。
想到这里,掌柜忽然压低声音:
“最近城里不太安生。”
裴知白抬起眼。
“怎么?”
“昨日西街有人打架。”掌柜往外看了看,“说是两个士子争正统,后来居然动了刀。”
“动刀?”
“是啊。”掌柜叹气,“如今这些年轻人,读几本书,胆子比谁都大。”
他说着又笑。
“不过你放心,咱们城南乱不到哪里去。”
正说着。
门口风铃忽然轻轻响了一下。
有人进来了。
裴知白抬头。
还是那女子。
她今日穿了件月白长裙,袖口极淡地绣着银线。身后只跟着一个侍女,神情安静。
掌柜立刻换上笑脸。
“姑娘来了。”
女子轻轻点头。
目光却落在裴知白身上。
像是也没想到会再次遇见。
书铺忽然安静许多。
掌柜眼珠一转,很识趣地去后面翻书。
只剩两人隔着书架站着。
片刻后。
那女子轻声开口:
“公子很喜欢北地边志?”
裴知白合上书。
“谈不上喜欢。”
“那为何总看?”
“因为别的书,京城里很多人都在看。”
女子微微一怔。
似乎没想到是这种答案。
窗外风吹进来。
她安静片刻,忽然道:
“我小时候听人说,北地的雪能埋过马蹄。”
裴知白看着她。
“能。”
“那长安呢?”
“长安也下雪。”
女子轻轻点头。
像是在想象什么。
过了一会儿。
她忽然问:
“公子很想回北朝吗?”
这一次。
裴知白沉默得久了些。
书铺外传来长街喧闹。
有人策马而过。
马蹄声很快。
良久。
他才低声道:
“刚来的时候想过。”
女子抬起眼。
“现在呢?”
裴知白望向窗外。
城南长街人来人往。
酒楼里传出琴声。
卖花的小姑娘提着竹篮一路跑过。
京城繁华得像一场不会醒的梦。
他看了很久。
最后只是轻声说:
“待久了。”
“有时会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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