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黑石城头------------------------------------------，浓烈的血腥味率先钻入鼻腔。，视线像是蒙了一层猩红薄纱。这并非幻觉，城墙青石的缝隙里积着未干的鲜血，被往来的脚步碾作暗褐血泥。他低头打量自身，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旧的皮甲，胸口印着模糊的“周”字，腰间悬着一柄制式横刀，刀鞘遍布深浅不一的划痕。“什长！东段城墙塌了！”。陆恒抬眼望去，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年兵踉跄奔来，脸上糊满血污与尘土，手中长矛已然断成两截。少年双目圆睁，眼底没有对上官的敬畏，只有濒临崩溃的极致恐惧。“妖……妖潮又杀过来了！”。纷乱的记忆碎片猛地涌入脑海，这是轮回殿强行植入的身份信息，像是硬生生揉进脑海的碎影。此地是黑石城，大周王朝北境边关要塞，而他如今的身份，是一名统辖十人的边军什长，驻守西段城墙。此行任务很简单：活过三十日，斩杀百头妖魔。，百头妖魔。。，是一片宛若地狱的景象。，密密麻麻望不到边际。这些绝非寻常野兽，而是彻头彻尾的妖魔。陆恒亲眼看见丈高狼妖直立起身，利爪死死扣住攻城槌；背生骨刺的虎妖在尸堆里翻拱，随手将残尸抛向半空；翼展三丈的妖禽盘旋在灰蒙天幕之上，每一次俯冲，都溅起漫天血花。，秩序井然，俨然一支由噩梦凝聚而成的凶兵。“这般规模，根本不该出现在低玄世界……”陆恒握紧腰间横刀，掌心沁出冷汗。轮回殿标注此副本难度为“尘境·九死一生”，可眼前的妖潮，不消半个时辰，便能彻底吞没这座仅有三千守军的孤城。“什长，我们逃吧！”少年兵猛地抓住他的手臂，指尖几乎掐进皮肉，“校尉带着亲信从西门跑了，东门又被妖禽封死，我们根本……住口。”陆恒猛地甩开对方的手，语气冷得像冰。，城内街道挤满仓皇逃难的百姓，凄厉的哭喊，尽数被妖兽狂暴的咆哮撕碎。一名妇人抱着襁褓中的婴孩，失足跌倒在血泊里。一头狼妖顺着城墙缺口跃入，利爪一挥，妇人与婴孩瞬间被撕裂。动作干脆利落，不带半分迟疑，如同收割庄稼的镰刀。
胃里一阵剧烈翻涌。
这不是一场游戏。温热的鲜血、惨白的断骨、地上尚且蠕动的脏器，死亡以最原始、最残酷的姿态，**裸展现在他眼前。在这里，没有轮回殿的传送庇护，也没有玉碟碎片的金光护体。
一旦倒下，便是真正的消亡。
“列阵！”陆恒陡然放声大喝，“长矛手在前，刀盾手护住两翼，退守瓮城！动作快！”
身边如今只剩六名士卒。众人先是一怔，随即被求生的本能驱使，慌忙奔赴战位。这是边军最基础的鸳鸯阵，十人一队，足以抵挡骑兵冲击。可如今仅剩七人，迎面而来的，却是十余头顺着缺口涌入的狼妖。
第一头狼妖猛扑而至。陆恒清晰看见它赤红竖瞳里，满是对血肉的贪婪。他侧身避让，横刀顺势出鞘，刀锋擦过妖狼咽喉，溅出一滩黑血。狼妖落地翻滚，转瞬再度扑来，速度远**的预判。
“噗——”
锋利的狼爪径直贯穿左侧刀盾手的胸膛。这名三十余岁的老兵低头望着胸前血洞，嘴唇翕动，还未发出半声言语，便被狼妖甩向半空，内脏洒落一地。
“老赵！”身旁有人失声痛哭。
陆恒目不斜视。趁着狼妖甩头的空档，他矮身突进，横刀精准刺向对方腋下——此处没有硬甲防护。刀锋刺入两寸，便被紧实的肌肉卡住。狼妖吃痛之下，后爪狠狠横扫而来。陆恒果断弃刀，就地翻滚，后背重重撞在冰冷城砖上，喉头一阵腥甜。
刺骨的疼痛真实无比。
他低头看向右臂，皮甲被利爪撕开三道大口，皮肉外翻，伤口深可见骨。没有虚拟的血条，没有系统提示，唯有温热的鲜血顺着手腕不断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刺目的红。
要死了。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心底。再挨一击，他绝无活命可能。
第二头、第三头狼妖接连涌入缺口，狭小的瓮城顷刻间化作血肉磨坊。长矛折断，盾甲碎裂，陆恒手下的士卒接二连三倒下。那名报信的少年兵被一头虎妖按在地面，妖兽并未立刻下杀手，只是低头**少年的脸颊，舌上倒刺刮下层层皮肉，凄厉的惨叫响彻四方。
陆恒有心驰援，**头狼妖已然拦在身前。这是一头体型偏小的母狼，腹间一道陈旧伤疤格外醒目，速度却快得惊人。它绕着陆恒缓步游走，如同戏耍落入陷阱的猎物。
陆恒背靠断墙，手中仅剩半截断刀。母狼的竖瞳映出他狼狈的模样，那居高临下的审视，让他想起昔日天道宗的长老——一样冷漠，一样视凡人如蝼蚁。
陆家三百余口尽数惨死……我绝不能死在这里。
他咬碎口中血沫。
母狼骤然发难。
腥风扑面，利爪直取咽喉。陆恒瞳孔骤缩，就在这生死一瞬，他丹田内的玉碟碎片疯狂震颤，一股灼热气流顺着脊椎直冲头顶。
眼前的世界，彻底变了模样。
缤纷色彩尽数褪去，天地间只剩黑白两色，唯独一道道猩红长线格外醒目。
母狼扑击的轨迹上，缠绕着三条蜿蜒红线，那是它发力、骨骼运转的路径，是这一击注定行经的死线。视线再往下，陆恒看见它腹腔内一团暗红旋涡，妖力在此汇聚，那便是妖丹，也是它全身最薄弱的要害。
血瞳，就此觉醒。
陆恒无暇思索，身体已然本能行动。他没有后退，反倒矮身滑步，迎着扑来的妖狼向前突进。半截断刀顺着红线缝隙刺出，精准扎入母狼腹间旧疤。刀尖穿透皮毛，径直击碎妖丹。母狼体内的妖力瞬间溃散，如同破烂的皮囊。
凄厉的哀嚎响起，母狼僵在半空，重重摔落在地，抽搐数下，再无声息。
斩杀低阶狼妖×1，当前进度：8/100
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陆恒却毫无喜色。他拄着断刀勉强站起，血瞳视野尚未消散，瓮城内十七头妖魔的身形清晰映入眼中，每一头躯体上都缠满细密死线。而他自身周身红线交错，仿佛下一刻就会被彻底撕裂。
其中最粗壮的一条死线，延伸向瓮城缺口之外。
一头巨型魔狼伫立在尸堆之上，肩高过丈，浑身黑毛如墨，四蹄萦绕幽蓝鬼火。它并未加入厮杀，只是冷眼注视着城内的屠戮，姿态如同检阅战场的统领。陆恒透过血瞳，看清它胸腔内一枚拳头大小的妖核，核身布满裂痕，缝隙间流淌着令人心悸的紫黑妖力。
三阶妖将，赤瞳魔狼，实力堪比筑基后期修士。
它周身仅有一根细如发丝的红线，落点在左眼下方一处被毛发遮掩的旧疤上，那是它唯一的破绽。
“找到了。”陆恒低声呢喃。
赤瞳魔狼似是有所感应，头颅缓缓转动，隔着数十丈距离，与陆恒四目相对。刹那间，一股如山般沉重的威压席卷而来，陆恒神魂骤冷，双膝不受控制地发软，险些当场跪倒。
双方实力差距天差地别，寻常招式，根本无力抗衡。
但陆恒不曾挪开视线。借着血瞳视野，他看清魔狼身后墙根，摆放着三坛守军遗留的火油；瓮城顶端的绞盘还连着半截断绳，绳后是数百斤重的千斤闸刀；而脚边母狼的**里，破裂的妖丹正渗出极易引燃的妖血。
“还活着的，一共六人。”陆恒快速扫过全场，嗓音沙哑，“想活下去，就听我号令。”
余下三名老兵与那名少年兵望向他，眼底只剩绝望过后的麻木。
“把火油搬过来，尽数泼在这具狼尸上。”陆恒撕下皮甲内衬，草草缠住右臂伤口，“随后立刻往瓮城上层撤离。”
“什长，那可是妖将啊……”
“它交给我。”陆恒捡起地上一根染血长矛，“你们只需记住，等我信号，立刻砍断绞盘上的断绳。”
众人迟迟未动。直到陆恒一脚踹翻火油坛，漆黑油液泼洒在狼尸表面，刺鼻气味四下弥漫。赤瞳魔狼鼻翼翕动，戏谑的目光瞬间转为暴怒——地上的**，是它的伴侣。
“跑！”陆恒厉声大喝。
三名老兵架起瘫软的少年兵，拼命冲向瓮城阶梯。赤瞳魔狼四蹄鬼火暴涨，化作一道黑影直冲瓮城，沿途阻拦的低阶狼妖尽数被撞得骨断筋折。此刻它眼中，只剩那个冒犯伴侣尸身的渺小人类。
陆恒转身奔逃。
血瞳将魔狼所有动作拆解成慢镜头。左前爪抬起，落点在身后三尺；后肢蹬地，下一扑会落在左侧。他跑不过对方，却能提前预判所有攻势。
他如同狂风中飘摇的落叶，每一次闪避都游走在生死边缘。身后墙体接连炸裂，魔狼利爪数次擦过他的脊背，撕开皮肉，始终没能留下致命伤势。
十丈、五丈、三丈。
脚下便是母狼**。陆恒猛地回身，将手中长矛狠狠掷出，矛头没有对准魔狼，而是直指满地火油。
“轰！”
妖血混着火油轰然爆燃，三丈高的烈焰冲天而起。赤瞳魔狼恰好冲入火柱中央，幽蓝鬼火与赤红烈焰交织碰撞。浓烟与火光遮蔽了它的视线，仅仅一瞬，便已是胜负之机。
陆恒早已借着狼尸跃上断墙，借力腾空，手中最后一柄短刀，顺着血瞳指引，精准刺入火焰映照下、魔狼左眼下方的旧疤——此处是昔日猎妖师留下的创伤，也是妖核与脑髓之间最脆弱的位置。
“噗。”
一声轻响，短刀整柄没入。
赤瞳魔狼庞大的身躯僵在半空，四蹄的鬼火缓缓熄灭。它低头看向脚下渺小的人类，赤红瞳孔中第一次浮现出困惑。下一秒，体内妖核轰然炸裂，紫黑妖力从七窍喷涌而出，将半座瓮城染成诡异的暗紫色。
斩杀三阶妖将×1，当前进度：23/100
检测到越阶击杀，奖励：命火稳固度+1
副本“妖魔乱舞·大周王朝”剩余时间：二十七日
巨狼**轰然倒地，顺带压塌半面断墙。爆炸产生的气浪将陆恒掀飞，他重重摔在瓮城底层的血泥之中，浑身骨骼仿佛尽数散架，右臂伤口彻底崩裂，鲜血汹涌而出。
他仰面躺倒，望着头顶铅灰色的天空。妖禽依旧在空中盘旋，远方兽吼连绵不绝，黑石城其余城墙，仍旧燃着熊熊大火。
二十七天，还需斩杀七十七头妖魔。
陆恒抬起沾满血污的手，抚上自己左眼。血瞳异象缓缓褪去，视野恢复如常，眼底却残留着灼烧般的刺痛。这并非什么炫目的神通，而是游走在刀尖之上，用性命换来的求生本能。
“什长……”少年兵跌跌撞撞走下阶梯，跪倒在他身旁，泪水混着血水滑落，“老赵他们……全都没了。”
陆恒沉默无言。他挣扎着坐起，环顾瓮城内横七竖八的**。原本七人的小队，如今只剩下两人。这便是轮回殿口中的新手副本，所谓九死一生，从来都不是虚言。
他捡起赤瞳魔狼脱落的獠牙，在掌心轻轻划开一道血口，用尖锐的痛感让自己保持清醒。
“去清点尸身。”陆恒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如一潭死水，“把能用的兵器、箭矢、火油，全部集中到瓮城之内。”
“我们……真的守得住吗？”
陆恒望向城外无边无际的妖潮，又低头看了看掌心那枚染血的獠牙。
“守不住，也得守。”他撑着地面站起身，将獠牙别在腰间，“在这里，不会再有天道宗长老出手庇护，也不会有轮回殿传送接应。想要活下去——”
话音稍顿，瞳孔深处再度闪过一丝血瞳残影。
“只能靠自己。”
天际尽头，晨曦终于穿透浓重妖气，洒落这座满目疮痍的边关古城。晨光里，陆恒注意到城墙角落，躺着一具同样身着边军皮甲的**。死者右手紧紧攥着一根造型怪异的铁管，绝非大周境内的兵器，反倒像是某种异族火器。
**左手腕上，一枚淡金色印记正在缓缓淡化、消散。
那是轮回殿行者独有的标记。
陆恒缓步走过去，从僵硬的指缝中抽出那杆早已打空**的火器，又从对方怀中摸出一块刻着“青”字的木牌。
原来在他之前，早已有人葬身此地。
而这场生死试炼，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