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断崖独酌------------------------------------------，卷着漫天碎叶，狠狠拍打着崖边单薄的少年身影。，掌心破皮的血珠顺着指节滑落，滴在脚下干裂的岩石上，转瞬被呼啸的冷风吹干。“终有一日”四字，深嵌岩壁，笔锋凌厉，藏着压在心底三年的不甘。，眼底没有半分少年该有的稚嫩，只剩沉淀已久的沉寂。，他是青云镇万年不遇的修炼奇才。，觉醒玄级中品灵根，惊动全镇。彼时所有族人争相追捧，大长老亲自传授基础功法，宗族资源尽数向他倾斜。，假以时日，他必能走出青云镇，拜入大宗门，成为真正的修道高人，光耀叶家门楣。，始于十三岁那年。，没有遭遇重创，没有修炼走火入魔，他的灵根毫无征兆地开始衰退。，玄级中品跌至玄级下品。，直接跌落黄级上品。，天赋尽失，天才陨落。，自那之后，父亲叶天行彻底消失。，父亲便是青云镇最神秘的人，修为深不可测，常年在外游历。可在他灵根异变的当晚，叶天行连夜离家，再无音讯。，有人说叶天行得罪高人，被迫远走避祸；有人说他探寻秘境陨落荒山；还有人揣测，父子二人皆是身负不祥，才会落得这般下场。
母亲早逝，父亲失踪，偌大的叶家，只剩他孤身一人。
曾经的荣光散尽，昔日的追捧化作冷眼，三年光阴，磨尽所有光环，只留一个人人可欺的黄级下品废材。
风再次席卷崖顶，吹动叶尘破旧的衣衫，刺骨凉意浸透四肢百骸。
他抬手，轻轻抚过怀中贴身佩戴的墨玉玉佩。
这是父亲临走前唯一留下的物件，叮嘱他终生佩戴，不可离身。
三年来，玉佩平平无奇，无灵光、无异动，如同一块普通顽石。唯有今日祠堂受辱之时，悄然泛起过几丝温热，细微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
叶尘指尖摩挲着玉佩冰凉的纹路，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灵根骤变，父亲失踪，玉佩异常。
三件事同时发生，绝非巧合。
可任凭他如何摸索、催动体内仅存的微薄气息试探，玉佩始终沉寂如初，不显露半分异象。
“呼呼——”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自崖下传来，伴随着粗犷的喘气声，打破崖顶的死寂。
叶尘闻声回头。
一道魁梧挺拔的身影，提着一坛封泥粗糙的土酒，大步踏上断崖。
来人正是秦烈。
青云镇唯一的猎户，也是这三年来，唯一愿意待在他身边、未曾过半分鄙夷的友人。
秦烈肉身强悍，常年穿梭深山猎兽，皮肤黝黑，臂膀肌肉虬结，身上还沾着山林的尘土与淡淡的兽血气息。
他走到叶尘身旁，将酒坛重重砸在岩石上，抬手扯开封口泥层，浓郁的烈酒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又来这儿发呆？”
秦烈转头看向叶尘，目光扫过他泛红的眼眶、掌心的伤口，还有身上尚未褪去的尘土，眉头紧紧皱起。
“祠堂的事，我都看见了。”
方才叶家祠堂测灵大典，全镇瞩目，叶尘被废嫡系身份、当众受辱驱逐的一幕，早已传遍半座青云镇。
叶尘侧身，望向远处云海，声音沙哑平淡：“习惯了。”
三年屈辱，从最初的不甘愤怒，到如今的波澜不惊，他早已学会默默承受一切冷眼与践踏。
“习惯？”秦烈嗤笑一声，抓起酒坛递到他面前，语气带着愤愤不平，“凭什么习惯？你七岁悟道的时候，那群叶家人个个捧着你，现在落难了，个个落井下石，一群趋炎附势的小人！”
“尤其是那个叶辉，仗着修为高就肆意欺辱你，当真无耻至极！”
方才擂台之上，叶辉踩手辱人、步步紧逼的画面，让性格刚烈的秦烈险些当场冲进去动手。
只是叶家宗族大典，规矩森严，他一介外姓猎户，贸然插手只会给叶尘招来更多祸端，只能强行隐忍。
叶尘没有接酒，只是静静伫立崖边。
“废材之名，既定了。”
一句话，轻得像风，却藏着无尽的无奈。
天玄**，实力为尊。
没有灵根，没有修为，他便是无根浮萍，没有辩驳的资格。
秦烈仰头猛灌一口烈酒，辛辣酒水灼烧喉咙，压下心中的火气。
“既定又如何？黄级下品灵根又如何？这青云镇太小，叶家这群鼠目寸光的族人，看不出你的本事！”
他将酒坛再次往前递了递，语气放缓几分：“叶尘，听我一句劝。”
“别守着这冷冰冰的叶家，别困在这座小镇里。”
“趁着年轻，出去闯闯，天下之大，未必只有修行一条路，未必灵根差就一辈子抬不起头！”
三年来，这是秦烈无数次劝说的话。
他看不懂灵根资质，却看得懂叶尘的心智。这个少年隐忍、坚韧、心智远超常人，绝非池中之物。
叶尘低头，看着掌心斑驳的血痕，轻轻摇头。
他放不下。
放不下失踪三年的父亲，放不下杳无归期的故人，更放不下心底那一点未曾熄灭的执念。
他沉默良久，伸手接过酒坛，仰头饮下一口烈酒。
辛辣滚烫的酒水入喉，灼烧五脏六腑，压下心底积压的酸涩与屈辱。
崖顶风声依旧呼啸，两人并肩而立，一时无言。
片刻后，秦烈收敛心绪，随口提起一件近日怪事。
“对了，最近镇子外头，不**平。”
叶尘侧头看来。
“我这几日进山打猎，好几次在镇西荒林看到陌生人。”
秦烈皱着眉，语气凝重：“清一色黑袍裹身，遮住面容，身上气息阴冷古怪，不像是咱们东域的修士，也不像是寻常江湖旅人。”
“那群人昼伏夜出，在荒林深处来回徘徊，不知道在做什么勾当，看着诡异得很。”
青云镇地处东域边陲，偏僻安稳，多年来从未有外来修士扎堆出没。
突然出现大批神秘黑袍人，本就反常至极。
黑袍人。
阴冷气息。
外来修士。
三个***在叶尘心底轻轻落地，悄然记下。
他这些日子也隐约察觉，小镇周遭的灵气似乎变得紊乱稀薄，只是一直无从查证缘由。
如今结合秦烈所言，显然事出有因。
“有没有动手伤人？”叶尘低声询问。
“暂时没有。”秦烈摇头，“他们只是潜伏在荒林，不进镇子，不扰百姓，行踪隐秘，我远远瞥见几眼，不敢靠近探查。”
“但我总觉得，这群人来者不善。”
山林风急，气氛悄然沉了几分。
叶尘眸光微沉，心底悄然生出一丝莫名的不安。
东域边陲安稳千年，从未有邪异势力涉足，这群黑袍人突然潜入此地，必然暗藏图谋。
他抬手再次抚上怀中玉佩。
就在指尖触碰到玉佩的刹那，沉寂的墨玉，再度悄然泛起一丝极淡的温热。
比祠堂之时更加清晰，暖意贴着心口蔓延开来，转瞬又飞快褪去，恢复冰凉。
依旧短暂，依旧隐秘。
狂风掩盖了所有细微异象，无人察觉，无人知晓。
叶尘只当是烈酒灼烧带来的错觉，并未深究。
他举坛，与秦烈隔空对碰。
清脆的坛响响彻断崖。
“再等等。”
少年目光望向碧落宗所在的远方山峦，眼底掠过一抹温柔的执念。
“等一个人回来。”
只要那人未归，他便不会离开青云镇。
无论世人如何辱他，无论前路何等坎坷，他都会守在这里。
崖顶长风不息，少年孤身立巅，烈酒伴晚风，隐忍藏锋芒。
一场席卷小镇的暗流，已然悄然涌动。
而此刻无人知晓，这枚被天道封印的废材顽石，即将迎来颠覆一切的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