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驸马裴铮为了娶我，曾赤足走过十里荆棘，鲜血染红了整条朱雀大街。
京城无人不知，裴铮爱长乐公主入骨，视我如命。
直到他从疫区带回一个清丽的孤女。
孤女说，裴铮为了救灾染上奇毒，唯有至亲至爱之人的心头血可解。
裴铮将一把淬了火的**递到我手里，红着眼眶，深情款款地求我：“宁儿，只要三滴血，你不会有事的。你若不救我，我便只能**了。”
我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算计与狂热，微微勾起唇角。
好啊，既然你这么想活，那本宫就让你生不如死。
1
大殿内，檀香袅袅。
裴铮跪在我面前，手里捧着那把**。
他的白衣上还沾染着江南疫区的风尘，脸色苍白，摇摇欲坠，唯独看向我的眼神，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哀求。
“宁儿，大夫说了，这毒发作起来万蚁噬心。我实在疼得受不住了……”
他微微撩起衣袖，手臂上果然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黑线，触目惊心。
站在他身后的，是他带回来的那个孤女，苏婉。
苏婉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裙，头上簪着一朵小白花，眼角挂着泪，扑通一声跪在裴铮身边。
“公主殿下，裴大人是为了救江南数万百姓才染上的恶疾。民女虽懂医术，但这毒霸道，唯有以至爱之人的心头血为引，方能彻底根除。公主千金之躯，若是不愿，民女愿替大人**！”
说罢，她作势就要往柱子上撞。
裴铮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心痛地低吼：“婉儿！你胡闹什么！你若是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裴铮似乎意识到了失言，猛地抬头看向我，眼神闪烁。
“宁儿，我不是那个意思……婉儿这一路照顾我，我只是把她当妹妹。我的心里只有你。”
我坐在高高的紫檀木雕花大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苦命鸳鸯。
心头血？
我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好不容易被父皇用天材地宝养得有了几分血色。
取心头血，是要我的命。
裴铮不知道吗？他比谁都清楚。
我拨弄着护甲，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既然是妹妹，怎么拉拉扯扯的？”我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裴铮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苏婉。
苏婉顺势跌坐在地，柔弱无骨，眼底却极快地闪过一丝怨毒。
“宁儿，你信我。我真的快死了。”裴铮膝行上前，想要抓住我的裙角。
我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手。
“**放下，本宫乏了。”
裴铮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宁儿，你不肯救我？”
“本宫说，放下。”我冷冷地看着他。
裴铮咬了咬牙，将**放在地上，深深磕了一个头：“臣，告退。”
2
夜深人静。
我站在窗前，看着庭院里那株裴铮亲手为我种下的西府海棠。
当年他为了娶我，赤足走过十里荆棘。
他跪在父皇面前，磕得头破血流，只求能做我的驸马。
他说：“臣此生，只愿做公主裙下之臣，死生不弃。”
那时候，我是信的。
“殿下。”暗卫燕迟无声无息地落在我的身后，单膝跪地。
“查清楚了吗？”
燕迟递上一沓密信：“查清楚了。裴铮手臂上的黑线，并非中毒，而是用一种叫‘乌藤’的草汁画上去的。江南疫病也早已控制，他这半个月，其实一直和苏婉在游山玩水。”
我接过密信，一目十行。
“还有呢？”
燕迟低着头，声音发紧：“苏婉并非孤女。她与裴铮同出一门，是裴铮青梅竹**师妹。两人早有婚约。”
我冷笑一声，将密信放在烛火上。
火苗窜起，将那些深情款款的字眼烧成灰烬。
“好一个青梅竹马，好一个心头血。”
他们要的哪里是我的血，他们要的是我因为失血而渐渐衰弱，最后名正言顺地病死。
这样，裴铮就能以深情驸**身份，顺理成章地继承公主府的一切，再将他的娇娇师妹迎娶进门。
“殿下，要不要属下今晚就去……”燕迟的手按在剑柄上，杀气腾腾。
“不。”我转过身，眼底一片冰冷。
“杀了他，太便宜他了。他既然喜欢演戏，本宫就陪他好好演一场。”
“我要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拥有的一切，一点一点化为乌有。我要让他跪在地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3
第二日清晨，我派人将裴铮叫到了寝殿。
他来的时候，脸色比昨日更白了，脚步虚浮，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宁儿……”他虚弱地唤我。
我坐在床榻上，脸色苍白，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
“铮郎，昨夜本宫想了一夜。你我夫妻一体，我怎么忍心看着你死？”
裴铮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却又极力压抑着。
“宁儿，你答应了？可是你的身体……”
我苦涩地笑了笑：“本宫的身体本就不好，若是能用这残躯换你一命，也算死得其所。只是苏姑娘说，取心头血需要极高的手法，稍有不慎便会丧命。”
“不会的！”裴铮急切地上前，“婉儿医术高明，她一定会保你无虞！”
“是吗？”我定定地看着他，“你这么相信她？”
裴铮眼神微闪，连忙解释：“她是江南名医的传人，我自然信她。宁儿，我只是太想活下去，太想陪着你了。”
我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嘲讽。
“好。既然如此，你去把她叫来吧。本宫准备好了。”
裴铮激动得浑身发抖，转身就往外跑，连礼仪都忘了。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便带着苏婉匆匆赶来。
苏婉手里提着一个药箱，极力掩饰着嘴角的笑意。
“公主大义，民女替裴大人谢过公主。”
我看着她，淡淡开口：“苏姑娘，这心头血，该怎么取？”
苏婉打开药箱，拿出一把锋利的银刀，眼神闪烁：“只需在公主心口开一道小口，取三滴鲜血即可。公主放心，民女会用麻沸散，公主不会觉得痛的。”
“慢着。”
我抬了抬手，燕迟从暗处走出，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
“苏姑娘既然医术高明，不如先替本宫尝尝这碗药。这是太医院刚送来的保心汤，本宫怕苦，你替本宫试试温度。”
苏婉脸色一变，下意识地看向裴铮。
裴铮也愣住了：“宁儿，这是何意？”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怎么？苏姑娘连一碗保心汤都不敢喝？莫不是这药里有毒？”
苏婉强作镇定：“公主说笑了，民女这就喝。”
她端起药碗，闭着眼睛一饮而尽。
然而，药刚下肚，她的脸色就瞬间变得惨白，捂着肚子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起来。
“啊！好痛！师兄救我！”
4
裴铮大惊失色，扑过去抱住苏婉。
“婉儿！你怎么了？”
他猛地抬头怒视着我：“宋漾！你给她喝了什么？！”
我坐在榻上，冷冷地看着他因为焦急而扭曲的脸。
“裴铮，你叫本宫什么？”
裴铮浑身一震，理智瞬间回笼。
他看着我冰冷的眼神，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致命的错误。
“公主……臣、臣是一时情急。婉儿她毕竟是臣的救命恩人，公主为何要毒害她？”
我轻笑一声，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
“毒害？裴铮，你未免太小看本宫了。那不过是一碗普通的黄连水，加了点巴豆罢了。”
苏婉在地上疼得冷汗直冒，连话都说不出来。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裴铮：“怎么？看她疼成这样，你心疼了？”
裴铮咬着牙，强忍着怒火：“公主既然不想救臣，直说便是，何必如此折辱婉儿！”
“折辱？”
我猛地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裴铮的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大殿内回荡。
裴铮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自成婚以来，我连重话都没对他说过一句，更别提动手打他。
“裴铮，你给本宫听清楚了。”
我捏住他的下巴，逼他直视我的眼睛。
“本宫是君，你是臣。本宫愿意给你脸，你才是高高在上的驸马。本宫若是不给，你连这条狗都不如！”
裴铮的瞳孔剧烈收缩，眼底闪过一丝屈辱和恐惧。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的长乐公主，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他哄骗的傻女人了。
“臣……知错。”他低下头，声音沙哑。
我松开手，嫌恶地拿帕子擦了擦手指。
“既然知错，就带着你的救命恩人滚出去。本宫现在不想看见你们。”
裴铮抱起疼得虚脱的苏婉，踉踉跄跄地退了出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我眼底的杀意越来越浓。
这才刚刚开始呢，裴铮。
5
接下来的几天，公主府里出奇的安静。
裴铮没有再来求我的心头血，据说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日夜翻阅医书，试图自己寻找解毒之法。
而苏婉，则被安置在府里最偏僻的客房，据说病得下不了床。
“殿下，裴铮昨夜又偷偷去了客房。”燕迟站在阴影里，低声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