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已经开始叫我妈了。上辈子他也叫我妈。叫了十几年。一边叫妈一边往我杯子里滴药。
我摸了摸他的脑袋。"行。妈给你点。要几份？"
"三份！"
"那就五份吧。"
陈桂花终于扭过头来，皱着眉说："你给他点那么多，吃不完浪费。"
"没事妈，孩子长身体。"
我拿起手机下了单。五份炸鸡翅，三杯可乐，两份薯条。
沈浩宇搂着我的腿直蹦："妈最好了！"
我笑着弯下腰。
"妈对你好不好？"
"好！"
"那浩宇以后听不听**话？"
"听！"
"乖。"我揉了揉他的头发，"那以后妈说什么就是什么，谁的话也不用听。只听**。"
他重重点头。
好孩子。
周姐上岗一个月之后，沈浩宇已经可以把客厅搞得跟台风过境一样。
地毯上是薯片碎屑、沙发垫被他用彩笔画满了骷髅头、电视从早开到晚放的全是暴力动画片。
陈桂花受不了了。
"念晚！你到底怎么管孩子的？这像话吗？"
我在厨房里煲汤，听到她在外面吼。
"妈，男孩子嘛，皮一点正常的。"
"这叫皮一点？他昨天把隔壁王**家的猫关进微波炉里！幸亏没按开关。"
"我说了他了，下次不会了。"
"你说他有什么用？你就是太惯着了。我看得请个严厉点的保姆。"
我从厨房探出头来。"妈，周姐挺好的。浩宇跟她亲。您要是把周姐换了，浩宇闹起来谁能哄？"
陈桂花憋了一肚子火，找不到突破口。因为她自己也哄不住这个孩子。沈予舟更不行，每次他一凶，沈浩宇就满地打滚嚎哭，能哭一整个小时。
只有我和周姐搞得定他。
方法很简单。他要什么给什么。
那天晚上沈予舟回来得很晚。身上有一股女人香水的味道，不是我用的牌子。他进卧室之前去了趟沈浩宇的房间，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念晚。"
"嗯？"
"浩宇的房间。那些玩具是不是太多了？我看他连床都快没地方躺了。"
"你平时加班忙，可能不太了解。"我坐在梳妆台前卸妆，不紧不慢。"小男孩就是这样的，收了他又买新的。我想着他刚到新环境，多给他点安全感。"
沈予舟沉默了一会儿。
"那也不能一点规矩都不立。我听我妈说，他已经开始骂人了？"
"六岁的孩子说两句不好听的话，谁家小孩不这样。"我转过身看着他，"还是说你后悔把他接来了？"
他的表情一僵。
这话他接不了。浩宇是他亲生儿子，是他千方百计塞到我名下的。他怎么可能说后悔。
"没有。"他扯了扯嘴角，"你开心就好。"
他去洗澡了。花洒的水声响起来，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魏蕴发来的报告。
是沈予舟这个月的资金流向。三笔转账，分别打给了三个不同的账户。但最终汇入同一个人名下。
林悦。
活得好好的林悦。住在城东翡翠花园十六号楼的林悦。
我把报告存进加密文件夹，放下手机。
浴室的门开了，沈予舟裹着浴巾走出来。
"念晚，下周方继远组了个饭局，说是给他老婆庆生。你去不去？"
"去啊。"我笑了一下。"该打扮打扮了，整天在家带孩子都快和社会脱节了。"
他看我的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大概以为我真的被困在了"全职妈妈"这个角色里。
好极了。
方继远的饭局设在一家私人会所。
包间里坐了七八个人。方继远和徐美音坐主位，沈予舟坐在方继远旁边，我坐在角落。
菜刚上第一道，徐美音就凑到我旁边。
"念晚，上次寺庙见了一面之后就没见你出来了。你也太宅了。"
"在家带孩子呢。"
"对了，那个浩宇。"徐美音压低声音，眼神飘向沈予舟那边，"他最近怎么样？我听说你给他请了个保姆，把孩子惯得不像话？"
消息传得够快的。
"哪有。小孩子活泼点正常的。"
"你可别太惯着了。"徐美音拍了拍我的手，表情里有种说不清的意味。"别人家的孩子，养好了是你大度，养歪了。"
她没把话说完。
"养歪了怎么样？"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养歪了外面人就要说闲话了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