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手机翻过去扣在台面上，去洗了手，把那一整盘蛋黄酥送进烤箱。定时器拧到十八分钟。
烤箱里的温度慢慢升上去，玻璃窗后面的酥皮开始一层一层地裂开，露出金**的内里。
宋微站在烤箱前面，看着那些蛋黄酥慢慢膨胀、上色、定型。
她的手机在身后又响了两次。她没有回头。
周一早上，宋微照常六点到店。
揉面、醒面、整形、进炉。这套流程她做了七年，闭着眼睛都能把每个步骤卡到分钟。店员小周七点半到，何小曼八点踩着点来买她每天雷打不动的一个咸蛋黄肉松贝果。
"昨天怎么样？你表姐得手了？"何小曼咬了一口贝果，芝麻掉了一桌。
"不知道。没问。"
"你不问我问了。"何小曼掏出手机，翻出一个聊天截图递过来，"我一个同事跟你表姐是大学同学。昨天你表姐在她们的群里炫了一晚上。说那个男的开保时捷接她，还送了她一束花。"
宋微看了一眼截图。群聊里王倩发了好几条语音，虽然看不到内容，但后面跟着一串"天呐""太羡慕了""姐妹你这是要嫁入豪门啊"的回复。
"保时捷。"何小曼把最后一口贝果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你说这个陆家到底什么来头？"
"赵阿姨说是做科技公司的。新区那边，好像是做智能硬件。"
"有钱。"何小曼总结。
宋微没接话。她回到后厨，把第二炉吐司送进烤箱。
何小曼跟到后厨门口，靠在门框上："宋微，我说句你不爱听的。你要是就这么算了，你舅妈以后会变本加厉。今天抢你一个相亲对象，明天抢你什么？你这个店？"
"她抢不走我的店。"
"她抢不走，但她能恶心你。"何小曼把手里的纸袋揉成一团，"你就没想过做点什么？"
宋微把烤箱温度调到一百八十度，按下启动键。
"我能做什么？赵阿姨那边已经改了人选，陆家那边也见了倩倩了。我现在跳出来说那个人本来是介绍给我的，像什么？"
"像一个被抢了东西要讨回来的正常人。"
宋微摇了摇头。
何小曼看着她的侧脸，叹了口气："行吧。你自己想清楚。我先上班了。"
玻璃门的风铃响了一声，何小曼走了。
店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烤箱低沉的嗡嗡声和展柜冷藏机的轻微震动。
宋微站在操作台前，把一块黄油从冷藏柜里取出来，用刮刀切成薄片，一片一片码在油纸上。动作很慢，很均匀，像是在做一件需要极度专注的精密工作。
她的手机在围裙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号码没有存过，但她认识。
"宋老板，周总这边想跟您约个时间，聊一下下个月的定制订单。另外周总说上次您做的那款桂花乌龙慕斯很惊艳，想问能不能做成伴手礼的规格，数量大概三百份。方便的话今天下午两点，老地方。李助理。"
三百份。
宋微把黄油片码完，擦了手，拿起手机回了一条："两点可以。"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回围裙口袋，继续处理台面上的面团。
三百份伴手礼。按她的定价，这一单的利润够她交两个月房租。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周总从来不会为了一个普通的甜品订单专门约时间见面聊。上次见面是三个月前，那次周总带了两个人来，一个是本地一家五星级酒店的餐饮总监，一个是她没见过的中年女人。周总介绍说"这是我一个朋友"，没说名字，没说身份。那个女人尝了宋微做的四款甜品，每一款都只吃了一小口，然后跟周总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宋微没听清，但周总听完之后看她的眼神变了。
从"合作愉快的供应商"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宋微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那之后，周总的订单频率从一个月一次变成了一个月三次，每次的品类要求都不一样，而且越来越刁钻。
宋微当时没多想。客户要求高是好事，说明信任你。
现在回头看，那些刁钻的要求更像是某种测试。
周一下午两点，宋微准时到了约定的茶室。
周总已经在了。四十出头的女人，短发，穿一件灰色的亚麻衬衫，没有首饰，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她面前摆着一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