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陈怀瑾领着郡主进府的那天正好是殿试放榜日。
我替他抄了三年的书，熬瞎了半双眼，十根手指磨出了厚茧。
他曾是村口对着我笑说"等我高中"的穷书生，如今他嫌我站在他身边碍人眼。
他把圣上赏的宅子和银两全记在了郡主名下，连一间偏房都没留给我。
我蹲在灶房角落摸着他用旧的砚台，他说要以"无所出"为由把我贬为贱妾。
"你一个瞎了眼的村妇，占着正妻的位子，只会让本官在同僚面前丢尽脸面。你怎么不**？"
他推开我，我撞上门槛仰面摔倒，后脑勺磕在石阶上。
头皮渗出血来，我咧嘴笑着伸手在怀里摸索。
我掏出一只绣了一半的荷包。那是我眼睛将瞎时，拼着最后一点视力给他绣的。上面还差两针，就能绣完"金榜题名"四个字。
"瑾哥。荷包。还差两针。我给你绣完。"
陈怀瑾挥手打落了我手里的荷包。
那只荷包飞出去，落进门槛外的水洼里。
"沈鸢，你真让本官觉得恶心。"
他站在台阶上，拿袖子使劲擦我碰过的那截衣襟。
我看着荷包落水的方向，眼前只剩一团浑浊的光。
那是我在油灯下绣的。一针一针，从入秋绣到立冬。
后来左眼什么都看不见了，右眼也只剩一圈模糊的影子。
"题"字最后一笔的收针，我怎么也对不准位置。
**进指头，血滴在绸面上，我用嘴吸干净，接着绣。
绣到第二天早上，右眼也几乎废了。
剩下的两针，我再也没能绣完。
可我一直揣在怀里。想着等瑾哥考上了，亲手送给他。
肚子饿得发紧，我缩在地上，伸手去够他的鞋面。
"瑾哥。肚子疼。沈鸢好疼。"
他一脚蹬开我的手，扯着袖口后退了三步。
"别碰我。以后也不准叫本官的名字，改口叫老爷。"
翠屏这时候从灶房跑过来。她手里端着一碗薄粥，看见我倒在地上，碗"啪"地碎在了砖面上。
"小姐！"
她扑过来扶我，扭头瞪着陈怀瑾。
"陈怀瑾你良心被狗吃了！小姐的眼睛是怎么瞎的？是替你抄了三年的书！你**用的那些手抄本，哪一本不是小姐点着豆大的油灯一个字一个字给你抄出来的！"
陈怀瑾的脸拉下来。他冲门外招了招手，两个小厮跑进来。
"掌嘴。"
小厮架住翠屏，巴掌一左一右地扇。
翠屏的嘴角被打裂了，血顺着下巴滴，她咬紧牙一声不吭。
我跪在地上拼命拽小厮的裤腿。
"别打她。打我。打我就好。"
院门外传来一阵环佩碰撞的声响。
一个女人的声音尖尖细细地刺过来。
"怀瑾，这就是你那个乡下来的糟糠妻？"
我拼着右眼最后一点模糊的视线抬头，只看到一**刺眼的红。
那是赵婉宁。端王府的嫡出郡主。
她站在门口，拿团扇遮住半张脸，肩膀明显缩了一下。
"好大的味道。怀瑾，你就任她住在正房？"
陈怀瑾快步迎上去，伸手搀她。
"婉宁别气，本官已经拟好了贬妻文书。只是律法上还有些碍难。"
赵婉宁用扇骨敲他的指节，声音不大，力气不小。
"碍难？你是状元，我是郡主。谁拦得住？"
她绕开陈怀瑾，一步一步走到我跟前。
绣鞋停在我膝盖前半尺远的地方。
"你就是沈鸢？"
我点头。
她弯下腰，用扇柄挑起我的下巴。力气大得我脖子往后仰到了极限。
"既然暂时休不掉，那就先把规矩立起来。"
她扭头对陈怀瑾扬了扬下巴。
"让她伺候我洗脚。从今天起，每日梳洗，都归她。既然做妾，就得有做妾的样子。"
陈怀瑾没有犹豫。
"来人，烧水。"
翠屏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嘴里血还没擦。
"你们不是人！小姐是三媒六聘的原配正妻！你们不能这样糟践她！"
陈怀瑾看都没看她。
"把这丫头拖去柴房关起来，没有本官的话，不准放出来。"
两个婆子把翠屏架着往外拖。翠屏拼命扭头朝我喊，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院墙尽头。
两个丫鬟端着一只铜盆进来。水面冒着白气，热得看不清底。
赵婉宁坐进太师椅，翘起一只脚。
"洗吧。"
我跪着往前爬，双手在地上摸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