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地底-------------------------------------------7往下，矿道坡度越来越陡。——铁轨、矿车、墙上的编号——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光滑的、像是被反复**过的岩壁。空气里的腐臭味变浓了，厚重、**，像是把整座停尸房泡在海水里密封了一百年。，她的夜视能力不需要开灯。她半蹲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打了个手势。。“前面有个大厅，”她压低声音，“很大，里面有东西在动。”。矿道在前方拓宽，连通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洞顶倒悬着密密麻麻的钟乳石，石尖不断往下滴着粘稠液体。空洞底部是一片漆黑的湖，湖面平静得不自然——不是死水，是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刻意维持静止。。一座用矿车、铁轨、钢筋堆砌而成的巢穴，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粘膜。粘膜在呼吸。。低沉的、缓慢的呼吸声，每一声都让湖面泛起涟漪。“那个东西？”周野压着嗓子问。“不是。是食腐者的巢。真正的东西在更下面。能绕过去吗？绕不过去。”陈伯指了指四周垂直的岩壁。唯一的路是穿过湖面，从巢穴旁边过去。。他的天赋被触发了。他猛地抓住苏铭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不对——不是食腐者——它醒了——它在往上——”。。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水底升起，带起的水幕劈头盖脸砸下来，冰凉刺骨。
苏铭在那一瞬间看清了它。
它像一条蛇，但比蛇粗得多，躯干直径至少两米。没有鳞片，表面是**的、半透明的灰白色皮肤，皮肤下暗绿色的液体在流动。它没有头——或者说它的头就是一张嘴，一张圆形巨口，里面密密麻麻排列着七八圈向内弯曲的牙齿，每一颗都在缓慢蠕动，像是一条条独立的蠕虫。
它从湖水里升起来时发出了一声低吼。全身都在震动，皮肤下的暗绿色液体在共振中泛起荧光，把整个空洞照成了诡异的绿色。
食腐者的巢穴被撞碎。数十只食腐者四散奔逃。巨蛇毫不在意，大嘴张开，一口吞掉三只来不及跑的食腐者，然后缓缓地把头转向苏铭的方向。
它没有眼睛。但它知道那里有人。
“跑！”老鼠几乎是尖叫出来的。
没人需要他说第二遍。七个人同时转身狂奔。
身后传来巨物碾压地面的声音。不是爬行，是碾压——铁轨被压成铁饼，岩石在它的皮肤下碎裂，积水被体温蒸成白雾。
苏铭在奔跑中启动了推演。
它的速度太快。逃不掉。如果所有人继续跑，五十七秒后会被追上。第一个被吞掉的是刘瘸子。然后是眼镜男。然后——
不能跑。
“陈伯！照明弹！”
陈伯接过***，对着矿道上方扣动扳机。照明弹拖着炽白尾焰射向顶部，炸开的瞬间把整条矿道照成白昼。
巨蛇发出一声嘶哑的尖啸。
它的皮肤在强光下开始冒烟。灰白色的表皮迅速脱水、变黑、龟裂，暗绿色的体液从裂缝涌出，滴在地上嗤嗤作响。它的躯体剧烈扭曲，巨大的头颅缩回黑暗。
“它怕光！”阿青喊道。
“怕，但不致命。”苏铭盯着前方岔路口，“照明弹最多撑两分钟。跑回中层要九分钟。跑不回。”
“那怎么办？”
苏铭的推演在零点三秒内给出了完整路线：利用强光驱退的窗口期，转向废弃排水管道，横穿地下暗河，从它不敢进入的低温区绕到后方。那里有真正的孵化池——也是唯一能让它选择撤退的地方。
“跟我走。不要停。听到任何声音都不要停。”
他偏头看了周野一眼。绷带上的血已经渗出来了，在矿灯下触目惊心。“食腐者能闻到血腥味。”
周野低头看了看手臂，抬起头。“死不了。”
“死不了就好。跑。”
七道脚步声在矿道里同时响起。
苏铭跑在最前面。每一步都在推演前方可能出现的危险——哪段积水太深，哪条岔路有食腐者守株待兔，哪处岩顶承受不住碾压。推演的结果在他的意识深处飞速刷新，每一步都踩在最优解上。
但他察觉到一件事。
巨蛇没有追上来。
它停在了照明弹的光圈边缘，庞大的躯体盘踞在矿道中央。皮肤在持续溃烂，但它毫不在意。那张圆形巨口微微张开，不是攻击的姿态，而是一种近乎困惑的迟疑。
推演在那一刻给出了一个异常结果。
推演警告：目标行为异常。
推测：目标并非受光线驱退。
推测：目标存在某种无法理解的犹豫。
推测：目标正在识别某种信号。信号来源——未知。
推演中断了。
苏铭看着那条巨蛇。巨蛇也在看着他。
然后它缓缓缩回了地底。巨大的身躯消失在湖水中，只剩下湖面上不断扩散的涟漪。
“它……走了？”刘瘸子的声音还在发抖。
“走了。”
苏铭没有说的是——它是自己选择走的。不是被光逼退，不是追不上。它只是看了一眼，然后选择了撤退。
那一眼看的不是七个人的队伍。它看的是苏铭手环上那个正在微光里跳动的推演面板。
“它知道我在推演它。”这句话苏铭没说出口。一个怪物，怎么可能知道这种事？但推演不会骗他。那个东西在识别他。识别他的能力。识别他手环底层代码里某个连他自己都还没搞清楚的信号。
他压下心头的寒意，转头看向队伍。
“继续走。趁它还没改变主意。”
矿道深处，暗绿色的湖水缓缓恢复平静。被撞碎的巢穴碎片漂在湖面上，像沉船的残骸。
而在更深的、灯光照不到的地底，那个巨物蜷缩在它的孵化池里，发出了一声低沉得像是叹息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