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笔记本------------------------------------------，边角已经磨得露出了里面的纤维。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一片已经变成深褐色的污渍——苏铭认得出来，那是干涸太久的血。，把压缩干粮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干硬，发苦，带着一股陈年仓库的霉味。但胃里有了东西，身体至少不会在关键时刻背叛他。，刚好够照亮笔记本上的字迹。。开头的几页笔迹还算工整，能看出是一个受过教育的人写的。但随着页数往后翻，笔迹开始变得潦草，有些地方被反复划掉重写，有些页面整页整页全是同一个词——。。。。。主巷道、支巷道、废弃矿道、通风井、排水管道、**库——每一项都用不同的符号标注，每条路的尽头都标着安全等级。：暂时安全。：有怪物出没，但可绕行。：死亡区域。，红色的叉占了将近六成。，是结构图右下角用红笔圈出来的一个小区域。圈旁边画了一个骷髅头的符号，写着一行小字：“孵化池。去那里能活三天。不去，活不过今晚。它每七天喂一次食。我们赶上了喂食的日子。上次喂食死了十一个人。这次不知道会是谁。明天早上点名的时候，会少几个人。然后有人会说，‘他们运气不好。’运气。呵呵。”
苏铭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具白骨。
他死了多久？一个月？两个月？至少他赶上了上一次“喂食”，然后躲在这个避难所里活了三天。但他为什么没有再去？是腿断了？还是去了，但没回来？
笔记本上没写答案。白骨没有义务回答后来者的问题。
苏铭继续往后翻。
**十页夹着一张折叠的油纸，打开，里面是一份副本产出的物品清单。
“腐化晶核：*级，击杀‘食腐者’掉落。呈暗绿色，触感温热，有微弱脉动。可用于临时强化武器，持续时间约一小时。不可直接吸收。重复三遍：不可直接吸收。老王吸了一颗，七窍流血，瞳孔变成竖的，然后他转过头来对我们笑。那个笑不是老王的。”
“矿灯：D级消耗品。使用旧式矿灯改造而成，光照范围三米，有效时间四十八小时。对‘食腐者’有轻微驱散效果——只是驱散，不是杀伤。它们不喜欢这个波段的光，但逼急了也会冲进来。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残管：C级消耗品。矿坑深处偶尔能捡到，旧**遗留的开矿**。引信受潮严重，能不能炸全看运气。我用过一次。没炸。差点被追上。这辈子没跑那么快过。”
“隐藏奖励：？？？级。笔记主人注——我没见过。但第一天下来的队长老魏说，系统提示过，这个副本有一个隐藏通关条件。达成之后，不会再刷新的怪物。他没有找到。”
苏铭把这一页反复看了三遍。
然后他把笔记本合上，闭上眼睛。
推演。
矿道结构图像一张三维地图在脑子里摊开。主巷道、支巷道、排水管道、通风井——线条在意识深处延伸、交叉、延伸——
他现在的位置，在矿区最底层的废弃矿道，编号E-7。头顶二十米是E-5主巷道，那是所有矿道的枢纽，也是所有怪物的必经之路。E-5往上，一直延伸到地面，但那扇通往地面的铁门已经焊死了——笔记本主人的记录很清楚：铁门外至少盘踞着三个“食腐者”的巢穴。
不能往上走。
往下呢？E-7往下，是废弃的排水系统，管道窄得只能爬行通过。笔记本主人标注过，有一条排水管直通矿坑最深处，但中途有一段完全淹没，需要潜水四十秒。
四十秒。
他的体质只有F。能不能憋气四十秒？推演的结果是——不一定。变数太多。水温、水流、水里有没有东西——每一种变数都能让“四十秒”变成“四秒”。
推演失败。
信息不足，无法确定潜水成功率。
建议：获取更多信息后重新推演。
苏铭睁开眼。
信息不足。
信息不足就去找。
他开始清点避难所里的物资。
四箱压缩干粮，其中两箱已经完全发霉长毛，不能吃了。剩下两箱，省着吃大概能撑四天。饮用水大半桶，发绿，有异味，但烧开之后应该能喝。还有两样东西，苏铭在笔记本的夹层里找到的——一把锈迹斑斑的地质锤，和一支受潮严重的***。
地质锤的锤头还算结实，握在手里有分量。***只有一发**，枪身上的标识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认出“照明弹”三个字。
他把地质锤别在腰间，*****外套内侧的口袋。
然后他做了最后一个决定。
他把白骨的手掰开。
白骨握着一张纸条，但不是他最初看到的那张。是压在掌心里的一张，被他错过了。纸条上只有一句话，字迹和笔记本里完全不同——更深、更重、像是用指甲刻进去的。
“它知道你在想什么。别想太多。”
苏铭把这张纸条也收好。
“多谢了，前辈。”
他对着白骨点了点头，然后推开了避难所的隔门。
E-7矿道和他进来时一样安静。黑水没过脚踝，冰冷刺骨。手环的微光只能照亮前方三米，再远就全是一片浓稠的、仿佛有实体的黑暗。
沙沙声还在。
但远了一些。
苏铭在脑子里比对了一下结构图的位置，然后开始移动。他没有往主巷道走，而是沿着E-7往深处去。结构图上标注得很清楚——E-7尽头有一个废弃的通风井，直通中层矿区。通风井的梯子已经锈断了，但井壁上有检修用的爬梯扣，间隔半米，可以用地质锤当岩钉攀上去。
这是这条路上唯一没有画红色叉的通道。
他走了大概两百米。
然后他听到了水声。
不是脚下踩出来的水声。
是什么东西从水里冒出来的水声。
苏铭停下脚步，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地质锤。他从外套内侧摸出***，想了想，没有扣动扳机。
照明弹只有一发。
不能浪费在看不见的东西上。
水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呼吸。
很慢。
很重。
在黑暗中，那个呼吸声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的，每一声都牵动着空气里的腐臭味。像是有一个巨大的肺，在地底深处缓慢地起伏。
苏铭的后背贴着岩壁，一点一点往通风井的方向挪。
呼吸声渐渐远了。
他终于摸到了通风井的入口——井口早就塌了一半，锈断的梯子像扭曲的肋骨一样垂在井壁上。他往上看了看，隐约能看到一丝微光，来自中层矿区的应急照明系统。
他开始爬。
地质锤当岩钉，凿进井壁的水泥缝里，然后踩着往上。每一步都要先凿，再踩，再拔——体能消耗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爬到三分之一的时候，他的手指已经开始发抖。爬到一半的时候，开始耳鸣。
但他不能停。
手环的系统通知一直在跳。
警告：心率超过正常阈值。
警告：体能消耗过大，建议立即休息。
建议个屁。
苏铭咬着牙又凿了一步。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呼吸声。
是人声。
从通风井上方的某个地方传来，隐约的，断断续续的，但毫无疑问是人的声音。
“……堵死……把门堵死！它们快进来了——”
“左边！*****左边！”
然后是惨叫。
不是一声，是一串。像是好几个人同时在叫，然后一个接一个地被什么东西掐断了喉咙，叫声越来越短，越来越少。
然后安静了。
苏铭挂在通风井半空中，动也不动。
隔了很久，一个幸存者的声音从上面飘下来，颤抖得不像人声。
“死了……都死了……”
“***……***根本不是*级……”
“不是*级副本……”
声音忽然停住了。
然后那个人说了一句让苏铭后背发凉的话。
“有人来了。下方。通风井里。有呼吸声。”
苏铭心想：操。
他的呼吸确实太响了。
寂静中，他听到了脚步声。不只一个人。至少三四个，从通风井上方的平台往井口走。
手电筒的光柱从上往下打了过来，扫过了苏铭的位置。
光太刺眼，苏铭偏过头，避开了直射。
然后他听到一个沙哑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警觉。
“是你？”
苏铭抬起头。
是陈伯。
穿着那件旧军大衣，站在井口边缘，手里举着一盏破旧的矿灯。他身后还站着三四个人，个个带伤，浑身是血，但都还站着。
陈伯盯着苏铭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把手伸了下来。
“拉你上来。”
“下面没人了，”陈伯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这个副本进来到现在，四十七个人，现在还剩十九个。中层矿区算是暂时安全，但那东西每到晚上就会上来。”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
“而且今晚，是它第七天。”
“第七天是什么意思？”
陈伯没有回答。
但他身后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