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狐狸吃字------------------------------------------，南照州。，雨停。。，像一条条细蛇，钻进乌衣巷深处。巷尾有间破铺子，木牌歪挂，上面四个墨字已经褪色。——“替人写命”。，一个少年正趴在柜台上睡觉。，眼睛细长，鼻梁挺直，嘴角天然带点坏笑，哪怕睡着了，也像刚坑完别人钱。，单名一个“渡”字。。，他正梦见自己发财。，美人如云，一位白衣仙子正含情脉脉地拉着他的手：“林公子，其实我乃九天玄女转世，只愿与你双修长生——”！。“长生你个头！”，捂着额头坐起来。
柜台前，一个灰衣老头正瞪着他。
老头又瘦又黑，像根风干老**，胡子稀稀拉拉挂在下巴上，一双三角眼却亮得吓人。
“太阳都下山了，你还睡？”老头骂道，“昨晚又去赌坊了？”
“没赌。”林渡一脸认真，“我是去研究人性。”
“输了多少？”
“二两。”
“……”
老头深吸一口气。
“铺子就剩八个铜板了。”
林渡安慰道：“问题不大。”
“哪里不大？”
“至少还有八个。”
老头盯着他半天，忽然叹气。
“我当年到底为什么要捡你回来？”
林渡熟练地回答：“因为您慧眼识珠，看出我骨骼惊奇，未来必成大器。”
“我当时只觉得你快**了。”
林渡嘿嘿一笑，正要说话，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个胖子跌跌撞撞冲进铺子。
“先生！先生救命！”
胖子满头大汗，脸白得像纸，刚进门便“扑通”跪下。
老头慢悠悠坐下：“写命十两，改命百两，**千两。你选哪个？”
胖子快哭了：“我不是来算命的，我家闹妖了！”
林渡眼睛顿时亮了。
“什么妖？”
“狐、狐狸！”
胖子声音发颤：“它会吃字！”
铺子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老头眯起眼。
林渡却来了兴趣：“详细说说。”
胖子姓周，是城东书铺老板。
三天前，他铺子里开始出怪事。
凡是写在纸上的字，第二天都会少几个。
最开始，只少一两个。
后来越来越多。
昨天甚至整整少了一页！
最诡异的是，缺掉的地方边缘整整齐齐，像被什么东西啃掉。
周胖子本以为是老鼠。
结果昨晚，他亲眼看见——
一只白狐狸，蹲在书架上吃书。
“它不是撕书。”周胖子声音发抖，“它是真在吃字！”
“嘴一张，那些字就从纸上飘出来，被它吞进肚子里。”
“它一边吃，还一边哭。”
林渡一愣。
“狐狸哭什么？”
“它说……字太苦了。”
空气忽然静了。
老头眼皮微微一跳。
林渡却忍不住笑出声：“有意思。”
“有意思？”周胖子快疯了，“它今晚还说，要吃我的名字！”
老头终于开口：“多少钱？”
“二十两！”
“成交。”林渡立刻答应。
老头斜眼看他：“你会除妖？”
“不会。”
“那你接？”
“穷鬼没资格挑工作。”
“……”
周胖子看着这一老一少，忽然有点后悔。
半个时辰后。
三人来到周家书铺。
铺子不小，墨香浓郁。
可一进门，林渡便感觉不对。
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一座坟。
墙上挂着一幅字。
“书中自有黄金屋。”
可最后那个“屋”字，没了。
只剩半截。
像被什么东西舔掉。
林渡凑近闻了闻。
一股淡淡甜香钻进鼻子。
像女子头发上的味道。
“真有妖气。”老头低声道。
周胖子腿一软。
“先生，怎么办？”
老头没回答，只是看向林渡。
“你去。”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命硬。”
“……”
林渡叹了口气。
他从柜台抓起一根毛笔，朝楼上走去。
二楼是藏书阁。
木门刚推开，一股冷风扑面而来。
书架密密麻麻排开。
黑暗中，隐约有翻页声。
沙——
沙沙——
像有人在轻轻读书。
林渡心里发毛，嘴上却不饶人：“姑娘，大半夜偷看书可**道。”
没人回应。
只有翻书声越来越近。
忽然。
一页纸从黑暗里飘出来。
上面写着一个字。
“逃。”
林渡瞳孔微缩。
下一刻。
灯灭了。
整座藏书阁骤然陷入黑暗。
与此同时。
一道柔媚声音贴着耳边响起。
“你……有字吗？”
林渡头皮一炸。
他猛地转身。
黑暗里，一双幽绿色眼睛正静静盯着他。
那是一只白狐。
可它太大了。
足足有半人高。
尾巴像雪一样铺开。
更诡异的是，它嘴里叼着半张纸，纸上的字正在一点点飞进它口中。
林渡强忍着腿软：“姑娘，你这是……吃宵夜？”
白狐盯着他。
忽然开口。
“你的字……很好吃。”
林渡：“？”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白狐突然扑了上来！
速度快得像一道白影。
林渡本能后退，却脚下一滑，直接撞翻书架。
哗啦！
无数书册砸下。
白狐从半空轻盈落地，缓缓逼近。
“你身上……”它轻轻嗅了嗅，“有很香的字。”
林渡冷汗下来了。
他终于发现。
这狐狸看的不是书。
是人。
或者说——
是人的“名字”。
白狐忽然张嘴一吸。
林渡只觉脑海轰然一震！
他眼前竟浮现出一个模糊的“林”字。
那字仿佛要从他身体里被扯出去。
林渡瞬间明白了。
这玩意真能吃名字！
一旦名字被吃，人会怎样？
他不知道。
但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危急时刻，楼下忽然传来老头骂声。
“臭小子！接着！”
一道黑影破空飞来。
林渡下意识接住。
是一支旧毛笔。
笔杆乌黑，笔尖却猩红如血。
几乎同时。
老头声音炸响。
“写它名字！”
林渡：“我他娘哪知道它叫什么！”
“随便写！”
白狐已经扑到眼前。
林渡也急了，抡起毛笔，直接在空中狂草。
“胸大狐狸精！”
最后一笔落下。
轰！
整座藏书阁突然一震。
空气里竟真浮现出五个墨色大字。
——胸大狐狸精！
白狐瞬间僵住。
它低头看了眼自己。
然后。
炸毛了。
“你找死！！！”
轰然间，整座书楼狂风大作。
书页满天飞舞。
周胖子在楼下吓得疯狂磕头。
“狐仙奶奶饶命！”
林渡自己都懵了。
可更诡异的是——
那五个字，竟像锁链一样缠住白狐。
白狐动作越来越慢。
最后“砰”地摔在地上。
林渡呆呆看着毛笔。
“这什么玩意？”
楼下。
老头眼神复杂。
“果然……”
“你真能写妖名。”
白狐忽然发出尖叫。
“你们是‘执笔人’？！”
它眼中第一次露出恐惧。
林渡一怔。
执笔人？
还没等他说话。
白狐忽然转身，撞破窗户逃了出去！
“别跑！”
林渡热血一上头，提笔就追。
结果刚冲到窗边。
他看见了此生最离谱的一幕。
夜空中。
那白狐竟踩着月光奔跑。
像在天上踏浪。
而它身后——
整条长街的字，全活了。
酒楼招牌。
商铺灯笼。
甚至路边春联。
无数墨字从纸木上脱离，化作黑潮，追随白狐而去。
满城文字飞天。
像一场黑色大雪。
林渡站在窗边，人傻了。
“老头……”
“嗯？”
“我是不是没睡醒？”
老头缓缓走上来，望着夜空，神色罕见地凝重。
“不是你没睡醒。”
“是这座城……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