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两个人的路------------------------------------------，云缺忽然停下来。，看着他。，蹲下去，从地上捡起一片叶子。，但叶脉是黑的，像一根根细小的血管，里面流着什么东西。。：“怎么了？”：“有暗黑气息。”。，眉心那点印记微微亮了一下。：“很淡。是从地脉里渗出来的。”：“你能看出来？”：“我的印记能感应到污染源。”，把叶子扔了，继续往前走。，问：“你刚才为什么要问？”：“习惯了。”
姜宁问：“什么习惯？”
云缺说：“三年逃亡，什么东西都闻一闻。能吃不能吃，有毒没毒，有没有人追过来。鼻子比眼睛好使。”
姜宁沉默了一下。
她看着云缺的背影，看着他走路时微微弓着的腰，看着他时不时往四周扫一眼的警觉，看着他破烂衣服下面露出的旧伤疤。
三年逃亡。
她想象不出那是什么样的日子。
她只被关了十八年。
十八年在一间屋子里，每天看同一片天，吃同样的饭，见同样的人。
但那间屋子里有床，有被子，有热饭热菜，有侍女伺候。
那叫囚禁吗？
她以前觉得是。
但现在看着前面那个人，她忽然不确定了。
走了一会儿，云缺又停下来。
这回他停在一条小溪边。
溪水很浅，刚没过脚踝，清澈见底。
但水底那些石头上，长着一层黑色的苔藓。
云缺蹲下去，伸手**。
姜宁说：“别碰。”
云缺的手停在半空。
姜宁走过来，蹲在他旁边，把手伸进溪水里。
淡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渗出来，流进水里。
那些黑色的苔藓像是被火烧了一样，迅速枯萎，化成灰烬，被水冲走。
云缺看着她，没说话。
姜宁收回手，说：“可以了。”
云缺伸手摸了一下水。
水是凉的，干净的，什么异常都没有。
他站起来，看了姜宁一眼。
姜宁也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
云缺问：“你的力量……能净化一切？”
姜宁摇摇头：“只能净化表面的污染。如果污染源不除，过几天又会变成那样。”
云缺说：“污染源在哪？”
姜宁闭上眼睛，眉心印记微微发光。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指着山里面。
“那边。大概三十里。”
云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转回来看着她。
“你要去？”
姜宁说：“你不去？”
云缺说：“我去干嘛？”
姜宁说：“你可以吞噬核心。”
云缺愣了一下。
姜宁说：“我看到了。你吞那些傀儡的时候，把它们的核心吞进去了。我的力量只能净化表面，你的力量能吞掉根源。”
云缺沉默了一下。
他说：“吞多了会疯。”
姜宁说：“我知道。”
云缺说：“我刚才差点变成傀儡。”
姜宁说：“我知道。”
云缺说：“你知道还让我去？”
姜宁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她说：“所以我跟着你。”
云缺没说话。
姜宁说：“你吞多了，我给你压制。我净化不了核心，你去吞掉。我们两个加起来，说不定能做到。”
云缺看着她，忽然问：“你为什么跑出来？”
姜宁说：“说过，不想被关了。”
云缺说：“不是为了拯救世界？”
姜宁沉默了一下。
她说：“我不知道能不能拯救世界。但我想试试。”
云缺没再说话。
他转身，往姜宁指的方向走。
姜宁跟上去。
走了一会儿，云缺忽然问：“那个老头说的孙子，你感应到了吗？”
姜宁闭上眼感应了一下，然后睁开眼，摇摇头。
“没有。那附近有很多傀儡，活人的气息被盖住了。”
云缺没说话，继续走。
又走了一刻钟，前面传来一阵声音。
是哭声。
小孩的哭声。
云缺脚步一顿，然后加快速度往那边跑。
姜宁跟在他后面。
穿过一片树林，眼前出现一片乱石坡。
石头缝里，蹲着一个人。
一个小孩。
七八岁，穿着灰棉袄，缩成一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云缺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小孩吓了一跳，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睛肿得跟桃似的。
他看着云缺，看着这个满脸血泥、破破烂烂的人，吓得往后缩了缩。
云缺说：“别怕。”
小孩不听，缩得更厉害了。
云缺想了想，往后退了两步。
他说：“你是来找****？”
小孩愣了一下。
云缺说：“你爷爷也在找你。他往北走了，你往南走就能碰到他。”
小孩眨了眨眼睛：“真的？”
云缺说：“真的。”
小孩爬起来，往南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云缺。
“叔叔，你是好人吗？”
云缺没回答。
小孩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转身跑了。
姜宁走过来，看着小孩跑远的背影，又看了看云缺。
云缺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姜宁问：“为什么不告诉他，是你救了他爷爷？”
云缺说：“没必要。”
姜宁说：“他问你是不是好人。”
云缺说：“我知道。”
姜宁说：“你为什么不回答？”
云缺转过头看着她。
月光下，他的脸糊着血和泥，看不清表情。
但那双眼睛是亮的。
他说：“因为我也不知道。”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
姜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过了一会儿，她跟上去。
两人走了半个时辰，四周的树渐渐变少，石头越来越多。
最后，树彻底没了，眼前是一片乱石滩。
石头是黑的，大大小小，铺满了整个山谷。
姜宁忽然停下来。
云缺也停下来，看着她。
姜宁的脸色有点白。
她说：“就在前面。”
云缺往前看了一眼。
乱石滩尽头，有一道裂缝。
不是普通的裂缝，是直接从地面撕开的，像一道巨大的伤口。
裂缝里面是黑的，看不见底。
姜宁说：“那是混沌裂隙。”
云缺看着她：“你脸色不对。”
姜宁说：“污染太重了。我的力量在排斥。”
云缺沉默了一下。
他说：“你在这儿等着。我进去。”
姜宁摇头：“一起。”
云缺说：“你进去会出事。”
姜宁说：“你在里面吞多了也会出事。”
云缺看着她。
姜宁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息。
云缺说：“那你走后面。不行就退。”
姜宁点点头。
两人往裂缝走去。
越靠近裂缝，空气越冷。
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种冷到骨头里的冷，像有无数只手在往你身上摸。
云缺的手腕上，那些黑色纹路又开始冒出来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管，继续走。
姜宁走在他身后，眉心印记亮着，淡金色的光芒像一层薄薄的罩子，把她整个人罩在里面。
走到裂缝边缘，云缺往下看了一眼。
黑。
什么都看不见。
他回头看了姜宁一眼。
姜宁说：“我在。”
云缺没说话，跳了下去。
姜宁跟着跳下去。
下落的过程比想象的长。
四周全是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耳边呼呼的风声。
云缺不知道落了多久，忽然脚底踩到了实地。
他站稳，抬头往上看。
上面是一个小小的亮点，那是裂缝的入口，现在看起来跟星星似的。
姜宁落在他旁边，落地的时候晃了一下，云缺伸手扶住她。
姜宁说：“谢谢。”
云缺松开手，四处看了看。
裂缝底下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四周都是石壁，石壁上长着一种黑色的东西，像是藤蔓，又像是血管，密密麻麻爬满了整个墙壁。
地面也是黑的，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肉上。
姜宁说：“污染源就在前面。”
两人往前走。
走了几步，云缺忽然停下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脚下那块“地”正在动。
不是整块地在动，是下面有什么东西在钻。
姜宁也看到了。
她一把拉住云缺，往后跳了一步。
那块地裂开了。
从里面伸出一只手。
不是人的手。
是一只傀儡的手，但比普通的傀儡大得多，上面覆盖着黑色的鳞片。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只。
十几只手同时从地底下伸出来。
接着是整个身体。
一头巨大的傀儡从地下爬出来。
它站起来的时候，云缺才看清它的全貌。
这东西有三丈高，人形，但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脑袋上长着两根弯曲的角，眼睛是血红的。
它看着面前这两个人，张开嘴，发出一声嘶吼。
那声音震得石壁上的黑色藤蔓簌簌往下掉。
姜宁的脸色更白了。
云缺挡在她前面，说：“退后。”
姜宁没退。
她说：“一起。”
云缺没再废话，混沌能量涌出来，包裹住双手。
那头巨傀朝他扑过来。
云缺侧身躲开，一拳砸在它腿上。
巨傀的腿被****窟窿，黑色的液体往外喷。
但它没停，反手一巴掌扇过来。
云缺被扇飞出去，撞在石壁上，石壁被撞出一个坑。
姜宁冲上去，双手按在巨傀身上，淡金色的光芒疯狂涌入。
巨傀发出一声惨叫，身上的黑色鳞片开始融化。
但融化的速度很慢。
姜宁的额头上冒出汗珠。
云缺从墙上挣扎着下来，吐了一口血，又冲上去。
他跳到巨傀背上，一只手按住它的后脑勺，混沌能量疯狂涌入。
巨傀惨叫着，挣扎着，想把云缺甩下来。
云缺死死抓住它，不放。
姜宁也在下面，双手按着巨傀的胸口，金色光芒不断输入。
两个人，一个在上面，一个在下面。
一个吞噬，一个净化。
巨傀的身体开始崩散。
先是鳞片，然后是皮肉，然后是骨头。
最后，它整个倒下去，化成一滩黑色的灰烬。
云缺从灰烬里爬起来，浑身都是黑的。
他看着姜宁，姜宁也在看着他。
两个人都没说话。
但两人都知道，刚才那一瞬间，他们的力量产生了某种共鸣。
不是简单的叠加，是融合。
云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那些黑色纹路还在，但比之前少了很多。
姜宁走过来，看了看他，问：“没事吧？”
云缺摇摇头。
姜宁也看了看自己，说：“我也没事。”
云缺说：“刚才那是……”
姜宁说：“共鸣。”
云缺看着她。
姜宁说：“我的本源和你的混沌，本来就是同源的。刚才我们一起出手的时候，它们产生了共鸣。”
云缺沉默了一下。
他说：“同源？”
姜宁点点头。
她说：“上古的时候，混沌是本源。后来才被分成天规和地脉。你的混沌是本源之前的状态，我的本源是混沌之后的分支。”
云缺听完，忽然笑了。
他笑得有点奇怪。
姜宁问：“怎么了？”
云缺说：“没什么。就是想起一件事。”
姜宁问：“什么事？”
云缺说：“守印卫说，混沌是原罪，是一切灾祸的根源。他们追了我三年，见了我就想杀。结果他们的圣女，跟我是同源。”
他看着姜宁，说：“你不觉得好笑吗？”
姜宁沉默了一下。
她说：“我父亲说，守印卫也会犯错。”
云缺说：“你信？”
姜宁说：“我以前不信。现在信了。”
云缺没再说话。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多久，前面出现一个巨大的空间。
空间正中央，悬浮着一团黑。
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种能吞噬一切的黑，看一眼就觉得自己的魂魄要被吸进去。
姜宁说：“那就是污染源。”
云缺盯着那团黑。
那团黑也在“盯”着他。
他忽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召唤。
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
“来……来……跟我合一……”
云缺的瞳孔涣散了一下。
姜宁发现不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淡金色的光芒涌入他体内。
云缺猛地清醒过来。
他看着那团黑，说：“它在叫我。”
姜宁说：“它是暗黑意志的分身，会蛊惑人心。”
云缺说：“你听不到？”
姜宁摇摇头。
云缺说：“为什么？”
姜宁说：“可能因为它把你当成同类。”
云缺沉默了。
他看着那团黑，忽然问：“如果我真的变成它们那样，怎么办？”
姜宁看着他，说：“你不会。”
云缺说：“你怎么知道？”
姜宁说：“因为你在乎那个老头，在乎那个小孩，在乎那些不认识的人。”
云缺没说话。
姜宁继续说：“真正的暗黑，不会在乎任何人。”
云缺看着她，忽然问：“你呢？你在乎什么？”
姜宁愣了一下。
她想了想，说：“我不知道。”
云缺说：“你不知道？”
姜宁说：“我被关了十八年，没在乎过什么。以前只在乎什么时候能出去，现在出来了，反而不知道在乎什么了。”
她顿了顿，看着云缺，说：“可能……以后会知道吧。”
云缺没再问。
他转头看着那团黑。
那团黑还在发出召唤，但这次他听清了。
那不是“来”，是“回”。
“回来……回到我身边……你本来就是我的……”
云缺忽然笑了。
他说：“放屁。”
那团黑愣了一下。
云缺说：“老子是谁的，老子自己说了算。”
他冲上去。
混沌能量全力爆发，他一拳砸进那团黑里。
那团黑疯狂涌动，想把他吞噬。
云缺不退，反而更往前，整个人钻进那团黑里。
姜宁在外面看着，手心全是汗。
那团黑越缩越小，越缩越小。
最后，它彻底消失。
云缺站在原地，浑身是汗，脸色苍白得跟纸一样。
但他还站着。
他转过头，看着姜宁，扯了扯嘴角。
“吞掉了。”他说。
话音刚落，他倒了下去。
姜宁冲过去，接住他。
他躺在她怀里，眼睛闭着，呼吸微弱。
姜宁低头看着他，忽然想起他刚才问的那句话。
“你呢？你在乎什么？”
她想了想，低头看着他。
也许，她找到答案了。
远处，隐隐传来一阵脚步声。
姜宁抬起头，警惕地看着黑暗深处。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一个人从黑暗里走出来。
姜无咎。
他看到姜宁的时候，整个人愣住了。
“圣女殿下？！”
姜宁看着他，没有说话。
姜无咎又看到她怀里那个人，脸色瞬间变了。
“混沌余孽？！”
他抽出腰间的剑，剑尖指着云缺。
“殿下，请您让开。此人乃守印卫通缉要犯，属下必须……”
姜宁打断他。
“不行。”
姜无咎愣住了。
姜宁抱着云缺，慢慢站起来。
她看着姜无咎，眼神平静，语气平静。
“他救过我。他救过很多人。他不是你们说的那种人。”
姜无咎握着剑的手在抖。
他看着姜宁，看着她眉心的印记，看着她怀里的云缺。
他想起那天早上，云缺站在满地灰烬里，问他“你们出手了吗”。
他想起自己最后收了剑，转身离开。
沉默了很久。
他慢慢把剑收回去。
“殿下。”他说，“大统领在找您。”
姜宁说：“我知道。”
姜无咎说：“您不回去？”
姜宁说：“不回去。”
姜无咎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他说：“那您保重。”
他转身，往黑暗里走去。
走到一半，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云缺一眼。
“别让他死了。”他说，“他欠我一条命。”
说完，他消失在黑暗里。
姜宁站在原地，抱着云缺。
她低头看着他，轻轻说了一句话。
“你不会死的。”
云缺没有回答。
但他好像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