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老娘不伺候了------------------------------------------，震得李卫国几人耳朵嗡嗡作响。“这个家，过不下去了，散伙！”，李卫军当场就傻了，哭闹的动作停在半路，张着嘴，眼泪还挂在脸上，样子十分可笑。，她完全没料到这个一向受气的老婆子敢来这么一出。。，稀粥混着泥土，糊得到处都是，一股子怪味冲进鼻子里，闻着恶心。，其中一个正好停在王倩那双干净的布鞋边上。，李卫国从外面回来了，他肩上还扛着砍柴的斧头，满脸的疲惫在看到屋里情景的瞬间，就变成了错愕，随即燃起怒火。“这是在闹什么！”，又落到呆住的弟弟和弟媳身上，最后定格在杜秀兰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你是不是疯了！”李卫国把斧头往地上一扔，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指着杜秀兰的鼻子就骂，“年纪越大越不像话！把饭桌掀了，我们吃什么？你这个老婆子，就知道***！”，李卫国只要声音一高，杜秀兰就会立刻缩起脖子，不敢再多说一句。，杜秀兰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目光里充满了愤恨，还有悲伤，这异样的目光让李卫国心里咯噔一下。，里面没有半点以往的软弱和顺从， 还有死寂和藏不住的厌恶，就像在看一个不相干的仇人。
王倩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她眼珠子飞快一转，马上过去拉住李卫国的胳膊，摆出一副委屈又懂事的样子，说话的调子却阴阳怪气。
“卫国，你快消消气，别跟妈大声说话。妈就是……被卫军要工作的事给气糊涂了，一时没想开。”
她嘴上劝着，眼睛却瞟着地上的烂摊子，“你看妈这气性，也太大了。不过一家人，哪有隔夜仇，怎么能真散伙呢？散了伙，谁管我们啊？”
这话听着是劝架，实际上是火上浇油，直接给杜秀兰的行为定了性：撒泼，无理取闹。
更是悄悄提醒李卫国，这个家绝对不能散，散了，谁来给他们当牛做马，谁来当这个免费的老妈子？
李卫军也醒过神了，他觉得王倩说得太对了，**肯定是在吓唬他们。
他从地上爬起来，掸了掸裤腿上的灰，嘴里不耐烦地抱怨：“不就是让你帮忙找一份工作么，犯得着掀桌子？现在好了，中午饭都没得吃了，**我了。”
他根本没想过自己有什么错，只觉得杜秀兰的爆发，耽误了他填饱肚子。
“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
杜秀兰嘴里发出一声轻笑，声音不大，却让屋里三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杜秀兰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
大儿子李卫国，读过书，是村里唯一的大学生，毕业后，分配到了机械厂，还有半个月就可以去上班了，看着人模狗样，骨子里最是****，永远只考虑他自己。
小儿子李卫军，被她从小惯到大的废物，除了会伸手要钱，什么都不会的无赖，趴在她身上吸血的蚂蟥。
找不到工作，自己不想办法，他也想去厂子里上班，就天天缠着杜秀兰帮他想办法。
还有个小女儿李卫梅，找了个妈宝男男人嫁了，老婆婆是出名的刁钻，怕女儿嫁过去后受罪，她先前极力反对， 却因为自己反对，嫁人一年后一直赌气不回家看她。
大儿媳王倩，那本书里的“好命女主”，踩着她这个恶婆婆的尸骨过上好日子，一肚子算计，最会装模作样。
就是眼前的这些不孝顺子女，上辈子把她活活**在漏雨的破屋里。
看着他们现在这副嘴脸，杜秀兰心里那股恨意，竟然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了坚硬的石头。
和他们吵？和他们闹？
没用！
对一群没有良心的人，说什么都是白费力气。
上辈子，她哭够了，求够了，也说够了。
这辈子，杜秀兰不准备再多说一个字。
杜秀兰什么话都没再说，在三人的注视下，转身就往自己住的东厢房走去。
“你看，说不过就跑了。”王倩在后面跟李卫国小声嘀咕，“真是越老越糊涂，跟个小孩一样。别管她，晾她一顿，等肚子饿了，自己就乖乖出来了。”
李卫国也觉得是这个理，脸上的怒气消了些。
可接下来杜秀兰的动作，却让三个人都瞪大了眼睛。
杜秀兰没有进屋，而是径直走到自己房门口，弯下腰，从门后一堆积满灰尘的杂物里，翻出了一把生了锈的旧铜锁，还有一把钥匙。
杜秀兰站直身体，就在他们三个人的面前，把自己的房门从外面拉上。
然后，她将那把老旧的铜锁，对准了门上的搭扣。
“咔哒。”
一声清脆的落锁声。
在这安静的院子里，这声音格外响亮，敲在**三人的心口上。
做完这一切，杜秀兰转过身，后背靠着那扇被锁上的门，仿佛那扇门成了她最坚固的后盾。
杜秀兰看着已经完全呆住的三个人，用一种他们从未听过的，清晰又冷静的语调，说出了她憋了两辈子的话。
“从今天起，你们三个都给我听清楚了。”
“第一，我男人留下的那点抚恤金，还有我这些年攒下的几个钱，那是我的棺材本。以前你们花言巧语从我这里骗走的，我不跟你们计较。但是从现在开始，谁再敢打我那一分钱的主意，我就抱着谁一起去跳河，我说到做到。”
“第二，我这双手，从今往后，只伺候我自己。锅就在厨房，谁饿了，自己找东西做。谁的衣服脏了，河里有水，自己去洗。我，杜秀兰，从今天起，不再是你们**的老妈子。”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气势。
**兄弟俩彻底傻眼了，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那个一辈子任劳任怨，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妈，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王倩第一个跳了起来，她气得声音都尖了：“妈！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一家长辈，你不做饭，我们吃什么？这事要是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我们家！”
“别人怎么看？”杜秀兰看着她，脸上露出一丝奇怪的表情，那眼神看得王倩心里发毛。
“你不是主角吗？”杜秀兰不紧不慢地开口，“现在，就是你表现你贤惠善良的时候了。去吧，让全村人都看看，你这个八零年代的好媳妇，是怎么孝顺长辈，操持家务的。”
这话里藏的深意，只有杜秀兰自己明白。
可在王倩和**兄弟听来，这根本就是胡话。
主角？什么主角？
“我看她是真的疯了！”李卫国终于给出了结论，他指着杜秀兰，气得话都说不利索，“简直是不可理喻！不可理喻！”
“大哥，别理她了。”李卫军也觉得**今天太不对劲了，“她爱锁就锁着，我倒要看看她能在外面站多久！等会儿饿得眼冒金星，还不是得求着我们，乖乖开门做饭！”
王倩也冷着脸附和：“就是，咱们不理她这茬。我就不信，她一个老婆子，还能犟得过自己的肚子。卫国，走，咱们下馆子去，去国营饭店！我就是要看看，她一个人守着这破家能干出什么花样来！”
说完，她用力瞪了杜秀兰一眼，拉起李卫国，又招呼上李卫军，三个人就这么气冲冲地摔门走了，真把杜秀兰一个人扔在了院子里。
院门被摔得“砰”一声巨响，三人的咒骂声顺着风飘了进来。
“疯婆子……”
“我看是老糊涂了，脑子不清楚了！”
“饿她两顿就老实了！”
杜秀兰靠在自己的房门上，听着那些声音远去，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他们都以为她是在闹脾气，在赌气，都在等着她低头认错。
就像上辈子那样，她也闹过，也哭过，可最后，总是在心软和饥饿的逼迫下，一次又一次地妥协，重新拿起锅铲，继续给这群白眼狼当牛做马。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永远都不一样了。
杜秀兰拿出钥匙，重新打开了那把铜锁，推开门，走了进去。
然后，从里面，将门闩死死地插上。
“砰”的一声，把外面那个世界彻底隔绝。
屋里光线很暗，只有一点光从那扇小窗户里透进来。
杜秀兰站在屋子中间，打量着这个属于自己的，只有二十平方的小房间。
一个木柜子，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一个掉了漆的旧木箱子，一把椅子，这就是她的全部财产。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咕咕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提醒着她眼下面临的最严重的问题。
掀了桌子，她自己同样没饭吃了。
她藏起来的那点私房钱，是她男人用命换来的抚恤金里省下来的，还有她自己这些年缝缝补补攒下的，全加起来也就一百多块钱，根本撑不了多久。
独立的第一步，到底该怎么走？
在这个重来的1983年，她要怎么靠自己活下去，还要活得比那些个白眼狼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