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不等满堂宾客从震惊里回过神来。

沈望就先沉不住气，扯着嗓子就开始叫唤。

“不可能！”

“不可能是这样的，一定是搞错了！”

他这一声喊得又尖又急。

随即迎着众人诧异的目光就要冲上台，却被老夫人的侍从死死拦住。

沈望抬起头，开口连尾音都在抖。

“祖母，您一定是弄错了。”

“顾家家大业大，商铺和地契这么重要的东西，您怎么能交给一个外人？”

厅里一下静了。

方才还在贺喜的人群，此刻都看着这一幕议论纷纷。

老夫人握着乌木杖用力敲了敲地，厅内再次安静。

她缓缓看向沈望，眼底没有半分波动。

“顾家名下的产业皆是我的陪嫁，该如何处置自有我说了算。”

“阿昭由我亲手培养，我将这些托付于他有何不妥？”

沈望脸色白得像纸，嘴唇都开始发抖。

“老夫人，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为明昭不值，明明这些东西本就该是她的……”

顾明昭连眼皮都没抬，冷声打断。

“祖母的东西，祖母愿给谁，便给谁。”

“轮不到旁人来替我喊冤。”

“更轮不到你，在这里替我做主。”

闻言，沈望的脸更白了。

我却毫不意外。

如今顾明昭不过刚及笄，在军中都还没站稳脚跟。

她本就靠着钱财和沈望的身体一步步往上爬。

若是在这个关键节点被爆出身份，无疑是前功尽弃。

此刻顾明昭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像是想把沈望生吞活剥了。

偏偏沈望自己还没看明白。

老夫人没再理会他们，只把目光落到我身上。

“阿砚，过来。”

我走上前，朝她行礼。

她从袖中取出一把铜钥匙，一枚印鉴，还有半块顾家旧牌。

“明日起，你便去内院账房。”

“西街的三间铺子，就先交给你试手。”

“等你熟悉了模式，我再将剩下的一并交给你。”

这话一落，满堂宾客看向我的眼神一下就变了。

顾家的老夫人的这番话，并不只是简单的托付而已。

而是当着所有顾家人的面，当众给我立名分。

从今日起，我不再仅仅是被顾家收养的少年。

而是被顾老夫人亲手培养出来的，顾家真正的继业之人。

我双手接过，恭恭敬敬道：“是。”

顾老夫人嗯了一声，又淡淡补了一句。

“好好做，别给我丢脸。”

依旧没有夸奖。

可落在我耳朵里，这句话却比夸奖还令人开心。

沈望看着我手中的钥匙和印鉴，几乎快要站不住。

那是他前世求了一辈子都没求来的东西。

这辈子，他却眼睁睁看着它们落进了我手里。

宴席散后，顾老夫人命我送她回去。

长廊里灯火微晃，她忽然开口。

“你今日可高兴？”

我一怔，随即低声道：“高兴。”

她难得看了我一眼。

“高兴也别露在脸上。”

“方才我当众为你立足，往后盯着你的人只会更多。”

“想要掌好顾家，没有那么简单。”

我点头：“孙儿明白。”

她慢慢往前走，犹豫片刻，才开口道。

“你今日也亲眼看见了，你兄长的心思并不盼着你。”

“若你还惦记着儿时的情谊，只怕……”

闻言，我立马朝着顾老夫人跪下。

“祖母，从孙儿选择跟着你的第一日起，阿砚便只是您的孙儿。”

我垂下眼，故意让声音听起来发闷。

“儿时的情谊再深，也在方才彻底消失殆尽。”

“我和兄长，早已不是一路人。”

顾老夫人没再说什么，亲自将我扶了起来。

正当我继续送老夫人回去时，却听见前院传来一阵喧哗。

像是有人在吵架。

算算时间，前世好像也是这个时候。

沈望以为我得了他的苦。

可他不知道，这些苦是前世我求之不得的。

想到这，我勾了勾嘴角。

想不到即便从来一世，顾明昭依旧死性不改。

接下来，真正的好戏就要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