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不知道灌了多久，一大瓶酒已经快见底。

胃就像被尖锐的利器刺入，一阵一阵泛着疼，疼到已经麻木。

我机械般地抬起手，准备往空掉的酒杯里倒酒。

一只大手伸出来猛地打掉酒杯。

砰。

玻璃杯顷刻间落到地上，碎裂了一地。

许卿卿被吓了一跳，可怜兮兮地抓住顾君泽的衣袖。

我已经不太能维持清醒，脸色惨白得可怕，缓缓地抬起头。

恰巧对上了顾君泽布满血丝的双眼。

他低吼着。

“温言，你疯了。”

我迟钝地张口，问他。

“够了吗？不够我再喝。”

时间好像过得越来越慢，慢到我开始重新拿起酒杯。

“滚出去。”

顾君泽忽地指向包厢的门，冷静道。

我点点头，即将走出去的时候停了下来，一字一句在寂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明天下午三点，我在民政局等你。”

说完，我扶着墙慢慢走出去大门，不再理会包厢里传出来的掀桌声。

走出去时天色很暗沉，几滴雨落在我的手心。

司机在等着，被我的脸色吓了一跳，连忙上前。

“您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我送您去医院。”

我摆摆手上车，闭眼喘息着。

大雨毫无预兆落下来，砸在门窗上砰砰作响。

我心底升起恐慌，吩咐司机掉头回别墅。

天气缘故，高架桥上的车不多。

行驶时，身后传来一阵撞击。

司机脸色一变，双手猛打方向盘。

心脏快速跳动着，我往身后看，后面那辆车的驾驶员癫狂得可怕，猛踩油门。

“快避开！”我忙喊道。

司机躲闪不及，又迎来一次猛烈撞击。

轰！

车身侧翻。

我只觉得全身像被四分五裂，不断被挤压着，血流了一地。

雨大颗大颗落在伤口上，砸得我咬牙发抖。

我用尽全力伸手，却还是够不到不远处的手机。

终于手指轻触到紧急***的按键。

我没有任何一刻如此期盼顾君泽能立即接到我的号码。

电话嘟嘟了几声，灭掉又自动重拨。

我又伸出手，够不着。

急到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终于不知道第几次，电话那头传来顾君泽不耐烦的声音。

“有事？”

我用尽全力挤出声音。

“顾、君、泽。”

“救…我。”

电话那头传来许卿卿撒娇的声音。

“君泽哥哥，人家穿这身婚纱好不好看嘛。”

“来了。”

声音是止不住的温柔。

对上我，顾君泽嗤笑一声。

“别装了温言，很假。”

他猛地将手机扣在桌上，电话再次传来嘟嘟的声音。

挂掉了。

这次再怎么回拨也拨不通了。

喉咙溢出血腥味，身上的擦伤隐隐作痛，我笑得声音嘶哑。

笑自己的可笑。

竟傻傻地以为不管怎样，他总会来救自己。

再次恢复意识，是在洁白无暇的病房，医生在一旁汇报病情。

“身上多处骨折挫伤，胎儿未保住。”

我戴着氧气管，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病历单。

六周。

原本我是有一个孩子的。

眼泪大颗大颗落在单子上，晕开结尾处的字迹。

我摸上小腹，哽咽着给逝去的孩子道歉。

办手续时的天气很晴，就像那场大雨从未下过。

可我心中的大雨不会停了。

顾君泽见我坐着轮椅的模样，脸色难得闪过一丝恐慌不安。

“温言，你的腿……”

我闭上眼，淡淡道。

“我没事，不小心摔倒了而已。”

“进去吧。”

顾君泽迟疑，“不然再等一段时间……”

我打断他。

“算了吧，反正你迟早都会复婚的，不是么。”

这句话好像给予他心安。

他没再说话，安静地办完手续。

工作人员眼熟他的脸，打趣地问我。

“下次什么时候来复婚呀？”

我没回答，只是紧捏着手中的离婚证。

我没和顾君泽一起回去。

而是在民政局门口等到男人，换了个窗口领结婚证。

手续很快，很顺利。

我不由得感叹，一天内领了两张不同的证。

走出大门时，男人征求我的同意。

“现在回去？”

我点点头。

正要上车时，顾君泽忽然从转角处冲出来。

“温言，这是谁？”

“难怪你这么爽快就同意离婚，原来你早就找了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