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人可怜，唯独没有人谈那四万三是谁出的。
周启明站在我面前，脸色铁青。
“撤回。”
我抬头：“为什么？”
“你让所有亲戚看我们家笑话。”
“笑话不是我制造的。”我说，“账单也不是我虚构的。”
他压着火：“你先撤回，有话我们自己家说。”
我点开群，慢慢打字。
“我没有要求婆婆房子给谁，也没有拒绝照顾老人。我只要求确认垫付款。请各位不要转移话题。”
发出去后，群里又安静了一下。
周启明一把夺过我的手机。
“许清禾，你有完没完？”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我。
我没有抢手机，只看着他：“你可以删我的消息，但删不了银行流水。”
他握着手机的手僵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们吵到凌晨。
准确地说，是他一直在说，我一直在听。
他说我太计较，说我不顾大局，说他夹在我和**中间很难。他说母亲摔断腿已经很痛苦，我却在出院当天拿钱刺激她。他说房子的事只是老人偏心女儿，很多家庭都这样，我没必要揪着不放。
我问他：“那住院的钱呢？”
他说：“我会还你。”
“什么时候？”
“等我手头宽裕。”
“具体时间？”
他又沉默。
我终于说：“周启明，你不是没钱，你是不觉得这钱该还。”
他愣住，随即恼羞成怒：“我们是夫妻！我的钱你的钱分那么清楚干什么？我妈不也是**吗？”
我说：“那**也是***女儿，为什么她的钱分得这么清楚？”
周启明摔门去了书房。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望着餐桌上还没收起来的票据，忽然觉得这间我们一起还贷的房子也变得陌生。
凌晨一点半，我去厨房倒水，路过书房时，听见周启明在打电话。
“妈，你先别急。清禾就是一时气头上，我会劝她。”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压低声音。
“房子的事先别提了。她今天已经不高兴了。”
停了几秒，他又说：“婷婷那边你也让她少说两句。八万那个事，千万别在群里说。”
我的脚步停住。
八万。
什么八万？
第二天，周启明出门时忘了带平板。我们家平板平时主要用来追剧，他微信登录过一次后就没退。以前我从来不翻，因为我觉得夫妻之间要有边界。
可现在，我看着桌上的平板，手指发冷。
我打开微信。
置顶聊天之外，有一个小群，群名叫“妈出院安排”。
群里只有三个人：周启明，赵玉兰，周婷婷。
我点进去，最早的消息在婆婆住院第五天。
周婷婷：“妈，房子的事你想好了没？我房租又涨了，真撑不住了。”
婆婆：“妈肯定给你。你哥有清禾，他们小两口收入高，不缺这点。”
周启明：“房子先别急着说，清禾最近照顾妈挺辛苦，别刺激她。”
周婷婷：“嫂子不会惦记吧？住院的钱她不是都先垫了吗？”
周启明：“她心软，先让她垫着。后面我慢慢哄。”
我盯着“她心软”三个字，感觉心口像被人狠狠按了一下。
原来不是意外，不是忘记，不是一时手头紧。
他们知道。
他们清楚地知道我在垫钱，也清楚地知道婆婆的房子要给小姑。他们只是瞒着我，让我继续照顾，继续付钱，继续当那个“最细心”的人。
我继续往下翻。
婆婆：“我这腿以后怕是落下毛病，养老还得靠启明。清禾会管账，会照顾人，她做事稳。”
周婷婷：“那就好。我以后工作忙，真没法天天跑。”
周启明：“妈，养老是我该管的。清禾那边我会做工作。”
婆婆：“她嫁进来就是周家人，做点事应该。”
周婷婷发了个笑脸：“嫂子确实能干。”
我再也看不下去。
手抖得厉害，但脑子异常清醒。我一页页截图，保存，转发到自己的邮箱，又备份到云盘。
做完这些，我坐在餐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水是冷的。
我喝了一口，冷意顺着喉咙一路落进胃里。
那一刻，我没有哭。
人在真正失望的时候，眼泪反而来得很慢。先来的，是一种像冰一样的明白。
我终于明白，我不是在一个家庭里被忽略。
我是被他们明码标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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