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站起来。
椅脚压过地毯，发出闷响。
浅米色裙子是周明远挑的，他说领导**也会来，让我穿温柔点。
腰线勒得太紧，我呼吸都不顺，索性拿湿巾慢慢擦了擦刚才被他捏红的手指。
宴会厅角落有操作台，周明远准备的升职致辞PPT还停在大屏上，第一页写着：感谢平台，感谢家人。
下面是他和团队的合影。
我拿着手机走过去，音控师抬头看我，又看向周明远，手已经从鼠标上移开。
“你现在收手，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
周明远大步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他挡住半边灯光，酒气和香水味混在一起，让我胃里一阵发紧。
孙玉梅伸手来抢我的手机，指甲擦过我手背，划出一条浅红。
“妈刚才不是让大家评理吗？”
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周围有人举着手机录像，他看见了，脸色更难看，却不敢碰我。
我把同屏线递给音控师，手机桌面跳上大屏时，宴会厅里响起一片压低的抽气声。
我没有打开聊天记录，也没有翻相册。
我点进加密文件夹，输入六位密码：202111。
外婆去世的年月。
周明远脸色在那一瞬变了，他以前笑我像做审计底稿，把每分钱都分门别类。
大屏上出现三个文件夹：沈家拆迁资料、周家借款记录、婚房出资凭证。
我点开第一个，十七份文件按日期排列，拆迁补偿协议、安置明细表、银行入账回单，还有一份外婆遗嘱公证书。
孙玉梅看见“遗嘱”两个字，声音尖得发颤，说这是我娘家的事，拿到周明远升职宴上丢人。
我回头看她，没吵，只把那份文件点开。
加载圈转了两秒，公证处红章先跳出来。
“清禾，别打开。”
周明远站在我身后，声音轻得几乎被空调声盖住。
可大屏已经亮了，白底黑字铺满幕布。
第一页最上方的标题清清楚楚显示出来：
《遗嘱及拆迁补偿款监管安排**》。
外婆的监管账户
《遗嘱及拆迁补偿款监管安排**》。
这一行字停在大屏正中央，宴会厅里刚才那些笑声、劝声、起哄声，一下像被空调风吹散了。
水晶灯亮得刺眼，我握着手机，指腹还压在上一页的边缘，手背上被孙玉梅指甲刮出的红痕微微发烫。
文件右上角有公证编号，红章盖得很正。
时间是二零二一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外婆去世前三天。
第二页翻出来，是她的签名页。
老人家那时手已经抖了，沈慧珍三个字歪得厉害，旁边两名见证人，一个是社区工作人员，一个是我舅舅。
孙玉梅盯着那枚红章，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你拿这个吓唬谁？”
我没接话，把页面往下滑。
第三页标题跳出来：拆迁补偿款监管条款。
白底黑字被投在幕布上，离得最远的那桌都能看清。
本人沈慧珍名下老宅拆迁补偿款，扣除安置房差价及必要税费后，全部进入指定监管账户。
沈清禾负责日常资料保管，不作为个人自由支配存款。
“别念了！”
孙玉梅忽然冲过来，伸手就要拔同屏线。
音控师吓得往后一躲，椅脚撞到操作台。
周明远快一步拦住她，低声喊了句妈。
孙玉梅一把甩开他，金镯子砸在桌角上，响得很脆：“你还拦我？
她这是当众打你的脸！”
“是你让我大家评理的。”
我抬眼看她。
主桌那边，周明远的领导已经把酒杯放下了。
他没有说话，只看着大屏。
周明远胸前那朵红花被他自己扯歪了一点，他察觉到领导的视线，手又僵在半空。
我继续往下翻。
监管账户资金动用，只能用于外婆后续医疗护理、丧葬墓园、沈家老宅拆迁关联税费、沈家长辈养老，以及外婆生前指定的养老院公益房捐建款。
下一行写得更直白：任何个人购房、经营周转、婚礼支出，不得从本监管账户列支。
周浩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白酒洒到灰衬衫上，洇出一块深印。
他刚才还在催我十点前转钱，现在眼神却躲到了桌底。
孙玉梅咬着牙：“写得好听，钱不还是在你手里？
你想给就能给，不想给就拿死人压我们。”
我点开银行电子入账回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