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阿姨。"
"这多不好意思。"
"没事，我家吃不了。"
回到病房，我妈坐在床边剥蒜。
她每天从家里带两头蒜来，说是消毒，其实就是给自己找点事干。
"你表妹走了？"
"走了。"
"待了一会儿？"
"四分钟。"
我妈没说话。
蒜皮一层一层往下剥。
剥了半天，说了一句。
"雨萱小时候，**给她扎过辫子。"
我想了想。
是有这么回事。
表妹三四岁的时候，舅妈在厂里帮忙走不开，经常把她往我家一放就是一整天。我爸那时候面还没开起来，在家闲着，就天天带着她。她头发软，总散，我爸学了半天学会了扎辫子，歪歪扭扭的两个小揪揪。
现在那个小揪揪长大了，做了玫红色的指甲，来看扎辫子的人，站了四分钟。
我妈把蒜剥完了，装进一个小塑料袋里。
"**那会儿说，雨萱这丫头长大了准漂亮。"
我看了我妈一眼。
她低着头，看不清脸。
那天晚上我爸问我。
"雨萱来了？"
"来了，给你拿了橘子。"
"哦。你舅呢？"
"舅来过了，你忘了？你手术那天来的。"
"对对对，我记混了。"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安静了很久。
我以为他睡着了。
后来听到他说了一句。
"都忙。"
两个字。
说得特别轻。

我爸住院第十八天。
我妈倒了。
那天早上我到医院，看见我妈坐在病房门口的椅子上，脸色发灰，额头上全是汗。
"妈，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有点晕。"
我摸了一下她的额头，不烫。
扶她到护士站量血压。
高压一百九十二。
护士看了一眼，说赶紧去急诊。
我慌了。
我爸在病房里下不来床，我妈在护士站快晕倒了。
一个人掰不成两半。
我打电话给方明远。
"你赶紧来医院，我妈血压快两百了。"
方明远跟公司请了假，四十分钟赶到。
我把我妈交给他，让他带我妈去楼下急诊，我在楼上守着我爸。
方明远架着我妈往电梯走的时候，我站在走廊看着他们的背影，腿突然发软。
靠着墙蹲下去了。
蹲了一会儿，站起来，回病房。
我爸问我妈去哪了。
"下楼买点东西。"
我坐在床边，看着输液管一滴一滴往下滴。
手机响了。
方明远说我妈血压降下来了，医生给加了药，让观察一天。
我说让她回家休息，明天别来了。
方明远说好。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两只脚放在我爸的床沿上。
隔壁床的大哥看了我一眼。
"姑娘，你家没别的人了？就你自己跑前跑后？"
"有啊，我老公刚走。"
"我是说兄弟姐妹，或者**那边的亲戚。"
"就我一个孩子，我爸家里那些亲戚都在外地。"
我没提我舅舅。
懒得提。
大哥叹了口气。
"一个人确实够呛。我这要不是有俩儿子轮班守着，早撑不住了。"
我冲他笑了一下。
"习惯了。"
不是习惯了。
是没有别的路。
那天下午我给舅舅发了条消息。
把我妈血压高住院的事说了。
就说了，也没指望什么。
舅舅回了一条。
"让**按时吃药，别着急上火。"
八个字。
然后就没了。
我把手机放下。
去给我爸擦身子。
毛巾拧了一遍又一遍，水从指缝里漏出来，滴到地上。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守两个病人。
我妈没回家，非要留在楼下急诊观察室。
我楼上楼下跑。
上来看一眼我爸，下去看一眼我妈。
六楼到一楼，一楼到六楼。
电梯等不及就走楼梯，一步两个台阶。
跑到后来膝盖开始疼。
凌晨三点多，我坐在楼梯拐角的台阶上，拿手机算钱。
住院费已经花了八万多，医保报了三万，自费五万。后面化疗八个周期，一个周期一万多，又是八九万。加上我妈这次急诊和加药，几百块不算什么，可她后面得长期吃药复查。
我翻了翻那个谁都不知道的账户。
看了看数字。
够。
化疗的钱，够。
我把手机关了，靠着墙，闭了一会儿眼。
冷。
楼梯间的穿堂风从上面灌下来，后背凉飕飕的。
我抱着自己的胳膊，缩在那。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