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爸胃癌要开刀，我打了四个电话给舅舅，一个没接到。住院二十三天，花了十一万，舅舅一家没来过一个人，没出过一分钱。表弟回了个"哦"，表妹发了个捂嘴笑的表情。**十二天，舅舅终于来电话了，张口第一句不是问我爸死了没有。是让我给表弟找工作。我拿着手机站在阳台上，听他说完，就回了一句话。他这辈子都没想到，他瞧不起的这个外甥女，手里攥着的东西，够他们全家仰着脖子看。

我爸倒下那天是礼拜二。
我记得特别清楚，因为那天公司赶季度报表，我跟组长说好了留下来加班。
下午四点多，我妈来的电话。
声音发颤，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了。"
我包都没收，抓起手机就往外跑。
同事小陆在后面喊我，我没回头。
打车到医院，急诊室门口围了一圈人。我挤进去，看见我爸躺在推床上，脸白得跟纸一样，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
我妈蹲在旁边，手里攥着我爸的外套，外套上也是血。
"怎么回事？"
我妈说中午吃饭的时候突然吐了，一开始以为是胃病犯了，后来吐出来全是血，她吓坏了，打了120。
医生让做胃镜。
做完胃镜，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
一个四十来岁的女大夫，摘了口罩看着我。
"胃体那个位置有个东西，不太好，建议尽快手术。"
我问什么叫不太好。
她顿了一下。
"高度怀疑恶性。"
我没说话。
站在那愣了大概有十秒钟。
"那就做手术。"
"住院押金先交三万。"
我翻手机看了一眼余额，卡里有两万四。我给我老公方明远打电话，让他转一万过来。
他问怎么了。
我说我爸**住院了，可能是胃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我马上转，你需要我过去吗？"
"你先把朵朵从托管班接回去，喂了饭再说。"
交完押金，办完住院，把我爸推到病房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了。
我站在走廊窗户边，掏出手机，翻到舅舅的号码。
犹豫了一下，拨过去了。
响了七八声，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第三遍，接了。
舅**声音。
"谁啊？"
"舅妈，是我，若安。"
"哦，若安啊，你舅出去了，有事啊？"
"我爸住院了，**，医生说可能是胃癌，明后天要开刀。"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啊，那挺严重的。"
"嗯，在市中心医院，住院部六楼。"
"行，我跟你舅说。"
挂了。
我把手机揣兜里，回病房。
我妈坐在床边的铁凳子上，一直盯着我爸看。
我爸闭着眼，输着液，胃管从鼻子***，脸上的肉都塌下去了，看着比早上老了十岁。
"你舅咋说？"我妈问。
"舅妈说跟舅舅说一声。"
我妈哦了一下。
没再问了。
那天晚上我没回家。
我妈让我走，说她守着就行。
我说你血压高熬不住，我留下，你回去睡。
她不肯。
最后两个人都没走，我妈歪在陪护椅上，我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听着隔壁床打呼噜，盯着天花板。
手机亮了一下，方明远发来消息。
"朵朵睡了，你那边怎么样？"
我回了个"还行"。
不是还行。
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手术排在第二天下午一点半。
上午我忙着签字。
手术知情同意书、**知情同意书、输血同意书、自费药品告知单，一摞一摞的，每张纸上都写着各种可能出现的并发症。
我一张一张签，手稳得很。
签完最后一张的时候笔没墨了，我找护士借了一支。
推进手术室之前，我蹲在我爸床边。
他拉着我的手，手又凉又干。
"若安，要是我下不来……"
"别说这话。"
"我就是说万一。**那个降压药每天早上一片晚上一片，别让她忘了。"
"知道了。"
"面馆那边，你帮我跟老张说一声，让他先关几天，等我回去再开。"
"行。"
他还想说什么，护士进来了，让家属到外面等。
我松开手，走出去。
手术室的门关上，头顶的灯亮了。
我和我妈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
我妈攥着一串佛珠，是她从老家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