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枕头里。
枕头套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薰衣草香，和便利店的冷气味混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廉价感。
我今年二十六，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策划，月薪八千五。刨掉房租两千三、吃饭一千五、交通通讯杂费五百，每个月能攒下四千来块钱。
按这个速度，攒够首付要多少年？
我不敢算。
所以当我妈在电话里说“你连个婚房都没有”的时候，我除了生气，更多的是心虚。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男朋友宋远平比我大三岁，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产品经理，月薪一万二。他家是外地的，父母在老家开了个小超市，条件一般，拿不出太多钱。我们谈了两年多，感情是好的，但一提到结婚，就像踩到了地雷，谁都不敢往前迈。
不是不想，是不敢。
我坐起身，拉开抽屉，把那张***又拿出来看了看。
卡面是深蓝色的，没有任何花哨的图案，就是一张普通的储蓄卡。
九百万。
加上那套鑫和苑的房子。
这些东西足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但它们真的干净吗？
周雅萱说这是我姐偷的。
如果是真的，那我拿着这些钱和房子，就是赃物。
如果不是真的，那周雅萱为什么要来吓我？
我的手指在那张***的边缘来回摩挲，金属卡面被我的体温捂热了，带着一种温吞吞的暖意。
手机响了。
这次是宋远平。
“念念，下班了吗？晚上一起吃饭？”
他的声音温和醇厚，像一杯刚冲好的可可，听着就让人安心。
“好，你定地方。”
“老地方？公司楼下那家粤菜馆？”
“行。”
我挂了电话，把***放回抽屉，换了件干净的卫衣出门。
地铁上人挤人，我被夹在两个胖大叔中间，闻着混合了汗味和廉价**水的气味，头顶的空调呼呼地吹着冷风，吹得我脖子发僵。
到了粤菜馆，宋远平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他穿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他个子不算高，一米七五，但胜在比例好，肩膀宽而直，坐在那里有一种沉稳的味道。
他抬头看我，笑了。
“怎么脸色这么差？加班了？”
“没有，”我坐下来，拿起菜单翻了翻，“就是有点累。”
他没追问，伸手把我面前的水杯倒满，然后自然地接过菜单帮我点了几个我爱吃的菜。
白灼虾、陈皮蒸排骨、菠萝咕噜肉。
菜上来之前，他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推到我面前。
“给你的。”
我打开一看，是一条银色的脚链，很细，上面坠着一颗小小的星星。
“上次逛街你在橱窗前多看了两眼，我记住了。”他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
我盯着那条脚链看了几秒，眼眶忽然有些酸。
不是因为脚链多值钱。
是因为在我被房子、被钱、被一个陌生女人的威胁弄得焦头烂额的时候，这个男人还记得我在橱窗前多看了两眼的一条链子。
“谢谢，”我把盒子合上，吸了吸鼻子，“好看。”
“念念，”他看着我，犹豫了一下，说，“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我摇头。
“没有。”
“你骗我，”他的声音放低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你最近老走神，有好几次跟你说话你都没反应，昨天你连我发的消息都隔了四个小时才回。”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开口。
跟他说我姐给了我一套房和九百万？跟他说我**养了私生女？跟他说有个叫周雅萱的人威胁我别拿那些东西？
太多了。
多到我自己都还没消化完。
“远平，等我想清楚了再跟你说，好吗？”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担忧，但他没逼我。
“好。”
他伸手覆上我的手背，掌心干燥温暖。
这顿饭我吃得心不在焉，白灼虾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吃完饭，宋远平送我坐地铁，在站口分别的时候，他拉住我的手。
“念念，不管什么事，你记住一件事。”
“什么？”
“你不是一个人。”
他说完这句话，松开我的手，转身走了。
我站在地铁站入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身后的霓虹灯映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红红绿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