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临死前的忏悔
林晚听见有人在哭。
哭声很远，像隔着一层水。她想睁开眼睛，眼皮却像被缝住了。ICU里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喉咙里插着管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塑料的味道。
她已经在这里躺了多久？三天？五天？
记忆是碎片。化疗，呕吐，脱发，陆寒声背对着她接电话的背影。
“血压还在掉。”
“准备推多巴胺。”
护士的声音忽远忽近。林晚感觉到有人在拉她的手，那只手很大，指节分明，是她握了八年的手。
陆寒声。
她拼命想回握，手指却只能微微**。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在监护仪上变成急促的滴答声，像倒计时。
“陆……寒声……”她嘴唇翕动，发出气音。
那只手攥紧了她。
“清月。”
林晚的心脏猛地缩紧。
“清月……你终于回来了……”
陆寒声的声音在发抖，带着她从没听过的温柔。他在叫另一个女人的名字。在她快死的时候。
监护仪的滴答声突然变快。
“患者心率失常！”
“室颤！准备除颤！”
有人扯开她的病号服，冰冷的电极板贴上胸口。电流贯穿身体的瞬间，林晚的眼前炸开一片白光。
她看见陆寒声站在ICU玻璃窗外，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女人的照片。
顾清月。
那个陆寒声每次喝醉都会提起的名字。那个他抽屉里存了一沓照片的女人。那个他口中“为了理想出国深造”的白月光。
也是陆寒声和她结婚八年，从来没有忘记过的人。
电流第二次击穿胸腔。
林晚的意识开始消散。八年婚姻像走马灯一样闪过——她放弃协和的留院机会，陪他创业。她卖掉妈妈留下的玉镯，帮他还第一笔贷款。她怀孕了，他说公司刚起步再等等，她一个人去医院。那天从手术室出来，出血不止，她打了他十二个电话，他一个都没接。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顾清月回国，他去接机了。
监护仪的滴答声变成一声长鸣。
“患者心脏停跳。”
“肾上腺素1毫克静推。”
“继续胸外按压。”
林晚感觉自己飘了起来。她看见自己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她才三十二岁，两鬓已经有了白发。陆寒声站在病房外，正在打电话。
“嗯，葬礼从简就好。”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处理公务，“遗产？她没有遗嘱。按照法律程序走。”
没有悲伤。
没有愧疚。
他甚至没有看她最后一眼。
林晚想尖叫，想质问，想撕碎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她只是一团正在消散的意识，悬在天花板上，看着自己用命爱过的男人，在她咽气的这一刻，还在惦记她的遗产。
黑暗涌上来。
她听见医生宣布死亡时间。
然后是陆寒声走进病房，拿起她的手机，翻通讯录，打给她的父母。
“爸，妈，”他的声音低沉，甚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晚晚……走了。”
林晚想笑。
八年婚姻，她教会了他怎么在她父母面前演戏。
意识沉入黑暗之前，林晚想，如果有下辈子——如果再来一次——
她绝不会再为任何人放弃自己。
绝不。
***
“林医生？林医生！”
有人在拍她的肩膀。
林晚猛地睁开眼。
刺眼的白光让她的瞳孔骤缩。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但这次，气味里还混着咖啡和打印机的墨粉。她趴在办公桌上，面前摊着一沓病历，左手边放着半杯冷掉的速溶咖啡。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外科医生的手。她的胸口没有插管，手腕没有留置针，皮肤不是病床上那种带着死气的灰白。
这是……她的手。
五年前的手。
“林医生，你怎么在这儿睡着了？”护士长站在门口，“急诊刚送来一个肝破裂，何主任让你马上过去。”
林晚抬头。
墙上挂着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头发扎成低马尾，眼睛因为刚醒还有些红，但那双眼——
不是ICU里那个濒死的女人浑浊的眼睛。
是二十八岁的林晚。
“林医生？”
林晚站起来。她看见日历上的日期：2019年3月12日。
五年前。
她回到五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