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门铃响了。
尖锐的声音在客厅里炸开。
我妈像终于找到了救星，几乎是小跑着去开门。
门外站着我小姨。王淑芳。我**亲妹妹。
她一进门就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她看看我红肿的眼睛。
又看看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的我爸。
最后看向我妈。
我妈低着头，声音发颤。
“建国他……把拆迁款……投出去了……”
“投出去？”小姨一愣，“投什么了？投了多少？”
“天元康养。”我爸接过话，语气轻描淡写，“全投了，480万。”
小姨愣了三秒。
然后猛地炸了。
“***你疯了？！”
她指着我爸的鼻子，手指都在抖。
“480万！全投了？！”
“暮晚欠的债怎么办？！”
“她马上要去上海！房租要不要钱？！吃饭要不要钱？！”
“你当爹的，一分不给女儿留？！”
我爸皱了皱眉。
“我说了，成年人要自己想办法。”
“欠债是她自己的事。”
“去上海也是她自己的事。”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投资天元康养，半年翻倍，是给全家挣钱。”
“你懂什么。”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
但特别刺耳。
小姨气得脸都白了。
“我不懂？！”
“我是不懂你这种败家的！”
“480万啊！不是480块！”
“人家说翻倍你就信？！”
她转头看向我。
“暮晚，你那债到底怎么回事？”
我喉咙发紧。
“为了给他们租过渡房……”
“网贷借了三万。”
“信用卡还有三万没还。”
小姨倒吸一口凉气。
“六万？！”
她猛地转回头，瞪着我爸。
“你女儿欠了六万！”
“你手里有480万！”
“你一分不帮！全扔进那个骗子窝？！”
“***！你还是不是人？！”
我爸脸色终于变了。
“王淑芳！这是我家的事！”
“轮不到你管！”
“怎么轮不到我？！”小姨声音更大了。
“这是我姐！这是我外甥女！”
“我看着暮晚长大的！”
“她为了你们搬家，欠了一身债！”
“你们倒好，有钱全送骗子！”
“那个张德明能给你养老吗？！”
“能给你治病吗？！”
“能给你女儿一条活路吗？！”
一连串的质问。
我爸脸色铁青。
手指不停地敲着沙发扶手。
“你……你懂什么！”
“这是投资！半年回本，一年翻倍！”
“你这种小生意人，根本看不懂！”
“我看不懂？！”小姨冷笑。
“我看不懂怎么有人蠢成这样！”
“蠢到把女儿的活路，换一张废纸！”
她不再看我爸。
转身拉住我的手。
“暮晚，跟小姨走。”
“这个家别待了。”
我的手冰凉。
看了一眼我妈。
她站在厨房门口，眼泪不停地流。
但没说话。
没动。
连一句“别走”都没说。
我又看了一眼我爸。
他重新靠回沙发上。
拿起手机。
在翻天元康养的宣传视频。
好像刚才那场争吵根本没发生。
好像我走不走，跟他没关系。
我忽然觉得累。
累到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第二章
小姨把我拽出了门。
走到楼道里，她还在骂。
“**脑子是不是坏了？！”
“480万！全扔进去！”
“那个什么天元康养，我早就听人说过，就是**！”
我没说话。
靠在楼道的墙上，盯着头顶坏掉的声控灯。
“暮晚。”
小姨声音软下来。
“你那六万，小姨先帮你想办法。”
“不用。”我说。
“我自己还。”
“你拿什么还？你现在连工作都——”
“我会找到的。”
我打断她。
“去上海，我会找到工作的。”
小姨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最后叹了口气。
“走。先去我那儿住。”
我回房间收拾东西。
没什么好收的。
一个行李箱，几件换洗衣服。
我打开抽屉，翻出了我的绘图板。
老旧的Wacom。
大学时候攒了两个月生活费买的。
我把它放进包里。
又翻出几本手绘笔记本。
里面画满了UI界面设计稿。
有些是大学时候的作业。
有些是后来自己练的。
这些东西值不了几个钱。
但它们是我的。
我妈站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