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地下------------------------------------------。，是睡不着。手掌上那条黑线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像一条蛰伏在皮肤下的黑蛇。他试了三次引气诀，每一次那股冰凉的力量都会从丹田中涌出，沿着经脉走一圈，然后退回丹田。一个周天比之前快了十倍不止。。，一个晚上就做到了。但沈青心里清楚，这不是洗髓花的功劳，也不是他突然开窍了，而是那道封印破开了一条缝，原本被压制的灵根释放出了一丝真正的力量。，谁的封印？为什么要封他的灵根？，听着隔壁王大牛均匀的鼾声，脑子转得飞快。三年前他被送到青云宗当药奴，据说是镇上里正推荐的名额。**娘死得早，是叔父把他养大的，叔父家也不宽裕，听说青云宗招药奴，管吃管住还给月例钱，二话没说就把他送了来。，被人动了手脚，封了灵根，送到青云宗当药奴。，盯着屋顶发黑的房梁。他不觉得自己是什么重要人物，也不信什么天选之子的说法。这件事只有一个合理的解释——有人不想让他修炼，或者说，不想让他在别的地方修炼。，而他被安排在这片药田上当药奴，三年了，一步都没离开过。这真的是巧合吗？，把被子拉到肩膀，闭上眼睛。，能修炼总归是好事。至于那些想不明白的事，等有了实力再去想。现在他炼气一层，连药奴里最弱的都不如，想再多也没用。，沈青照常起床，照常去东七区锄草。王大牛打着哈欠跟在他后面，手里拎着一把比他脑袋还大的锄头，嘴里嘟囔着：“你不困吗？昨晚翻来覆去一宿，我以为你吃了洗髓花出事了。没事。”沈青蹲下来，开始拔草。“真没事？”王大牛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今天气色不太对，脸上白得跟鬼似的。要不你去跟管事的请个假，歇一天？”，手上的活也没停。请假？管事的巴不得他请假，请一天假扣三天月例，这是药田的规矩。月例钱他不在乎，但请假意味着今天的活明天要补上，活是干不完的，越攒越多，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
况且，他现在需要稳定的环境。练气一层只是开始，引气诀后面的功法他还没摸到门道，得花时间琢磨。
“你真行。”王大牛摇摇头，扛着锄头去自己负责的田垄了。
沈青干到日上三竿，估摸着周长老今天不会来，直起腰活动了一下脖子。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往北边飘去——那口枯井的位置。
枯井在药田正中央，四周种了一圈铁线莲，长势极好，是药田里品相最好的灵植。沈青注意到一个细节：铁线莲是喜阴植物，但这片铁线莲种在毫无遮挡的空地上，按理说长不好。可它们偏偏长得比别处都好，叶片肥厚，灵气充盈，像是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滋养它们。
那口枯井，不正常。
沈青收回目光，继续干活。他的原则很简单：实力不够的时候，好奇心是最危险的东西。
之后的五天，沈青过着跟以前一模一样的生活。寅时起床，卯时下地，酉时收工，中间抽空修炼。唯一不同的是，他现在练引气诀有了感觉，那股冰凉的力量一天比一天顺畅，到第五天晚上，他已经能稳定运行三十六个周天而不觉疲惫。
练气一层中期。
这个速度放在青云宗的内门弟子眼里，慢得像乌龟爬。但沈青不急。他在簿子上记下每次修炼的细节——灵气运行的速度、经脉中的温度、丹田里那股力量的变化。这本事是他从药田学来的：种灵植不能凭感觉，得记录每一株灵植的生长数据，施肥的量、浇水的次数、光照的时长，差一点都可能前功尽弃。
修炼也是一样的道理。
第六天夜里，沈青被一阵脚步声惊醒。
不是一两个人的脚步声，是一队人。他听得很清楚，至少有七八个人，脚步整齐，落地的节奏一致，是受过训练的修士。脚步声从药田南边传来，一直往北边去了。
沈青翻身下床，赤脚走到窗边，扒开一条缝往外看。
月光下，一队灰袍修士正沿着田垄往北走。领头的人他认识——周长老。跟在周长老身后的那些人他不认识，但看穿着和步态，不是青云宗的人。他们袖口绣着一枚暗红色的火焰纹章，沈青在药田干了三年，从没见过这个标志。
这些人往枯井的方向去了。
沈青的手从窗缝上缩回来，心跳微微加速。他看了一眼隔壁床的王大牛——鼾声如雷，睡得跟死猪一样。
要不要跟过去看看？
理智告诉他不要去。他才练气一层，连修士都算不上，随便一个外门弟子都能一巴掌拍死他。好奇心会害死猫，这句话在修仙界同样适用。
但另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说：你被封印的灵根、枯井里的秘密、那些袖口绣火焰的人，这些事之间一定有联系。如果不搞清楚，你就是一只被人蒙在鼓里的蚂蚁，什么时候被人踩死都不知道。
沈青闭上眼，做了三个深呼吸。
然后他穿上鞋，披上那件打了补丁的短褐，无声无息地推**门。
他没有往枯井的方向走，而是绕了一个大圈，从药田东边的水渠摸过去。水渠是去年新修的，沿着药田边缘挖了一条沟，用来引山泉水灌溉。沟里常年有水，最深的地方能没到膝盖，人在水里走几乎没有声音。
沈青在这片药田上待了三年，每一寸土地都烂熟于心。他知道哪里的土最软、哪里的草最密、哪里的灵气罩有缝隙——他甚至知道每晚什么时辰灵气罩的东侧会出现一个短暂的空窗期，因为灵气罩的能量供应来自宗门的聚灵阵，而聚灵阵每隔四个时辰会有一个短暂的切换间隙。
这些都是他三年里一点点观察、记录、总结出来的，没有任何人教他。
此刻月亮偏西，子时刚过，正是灵气罩东侧出现空窗期的时辰。沈青从水渠里爬出来，贴着灵气罩的边缘钻了进去，落地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枯井在药田正中央，距离水渠约两百步。这两百步之间没有任何遮挡，他只要走出去就会被发现。
沈青趴在地上，把脸埋在草丛里，只露出一只眼睛。
枯井周围的铁板已经被移开了，井口大敞，里面透出暗红色的光。周长老和那队灰袍修士站在井边，围成一个半圆，面朝井口。
沈青的目光落在那几个陌生修士身上，数了数——六个。加上周长老，一共七个人。六个陌生修士的修为他看不出，但能从气势上做个粗略判断：周长老筑基中期，在那六个人面前显得很拘谨，说明那六个人的修为至少不在周长老之下。
六个筑基以上的修士，大半夜跑到青云宗的药田来，围着一口枯井。这事怎么想都不对劲。
沈青屏住呼吸，把身体压得更低。
井口的暗红色光芒越来越亮，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井底升上来。周长老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夜风把他的话送到了沈青耳朵里。
“阵法已经稳住了，可以取第三层。”
第三层？沈青把这个词记在心里。
领头的一个陌生修士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面黑色的小旗，往井口一抛。小旗悬在半空中，无风自动，旗面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来。井口的光芒骤然增强，暗红色变成了血红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沈青的血忽然烫了起来。
不是比喻。他手臂上的那条黑线猛地发烫，像烙铁贴在了皮肤上。他咬紧牙关，把叫声硬生生吞了回去，额头上青筋暴起。那股冰凉的力量在丹田中疯狂旋转，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拼命想要冲出来。
黑线在手臂上蔓延，从手腕一路爬到肩膀，又顺着脖子往脸上爬。沈青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他的经脉像是被灌进了滚烫的铁水，疼得几乎要昏过去。
但他没有动。
他的手指死死扣进泥土里，指甲断裂，泥和血混在一起。他把脸埋在草丛中，牙齿咬住自己的衣领，浑身剧烈地颤抖，但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井口处，黑色小旗猛然一沉，一团暗红色的东西从井底被拽了出来。那东西在半空中扭动了几下，像一条被钓出水面的鱼，发出低沉的嗡鸣。几名陌生修士同时出手，各色灵光打在那团东西上，将它压制住，收入一个事先准备好的玉盒中。
周长老擦了擦额头的汗：“这一层的分量比上次多了三成。”
领头修士收起玉盒，面无表情：“还不够。回去告诉你们掌门，下次要取**层，让他提前准备好祭品。”
祭品。
沈青把这个词也记下了。
那些人收拾好一切，重新盖上铁板，封好符文，沿着来时的路离开了。脚步声渐行渐远，药田重新归于沉寂。月光依旧清冷，灵气罩的青光依旧均匀地覆盖着大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青趴在草丛里，一动不动。
他等了半个时辰，确认那些人不会再回来，才慢慢爬起来。手臂上的黑线已经退回到了手腕，但颜色比之前深了许多，像一条纹在皮肤上的黑色手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缝里全是泥和干了的血。指甲断了三根，其中一根连根断的，露出粉红色的嫩肉，一碰就钻心地疼。
沈青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站起来，沿着原路返回水渠。他的动作还是那么轻，脚步还是那么稳，好像刚才那个疼得快死过去的人不是他。
回到住处，王大牛还在打鼾。沈青打了一盆冷水，把手上的泥洗干净，又找了一根布条把断掉的指甲缠好。做这些事的时候他的手一直在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那股力量还在体内乱窜，他需要用引气诀把它压回去。
他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运转引气诀。这次他用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才把那股力量安抚下来，额头上的冷汗一层一层地冒，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天亮的时候，沈青睁开眼。
炼气二层。
一个晚上的工夫，从练气一层中期跳到练气二层。这个速度不对，太快了，快得不正常。那股从井里涌出的力量和他体内的封印产生了某种共鸣，强行拔高了他的修为。这种拔高不是好事，根基不稳，以后走不远。
但沈青现在想的不是这个。
他在想周长老说的那句话——“第三层。”
第三层。说明枯井里的东西不止一层。那些人取了第三层，还要取**层，还要准备“祭品”。
他又想起孟伯那句话：“你知道这药田底下埋着什么吗？”
沈青把这三年的记忆翻出来，像翻药田的种植记录一样，一条一条地梳理。周长老每月的**、那口枯井的异样、袖口火焰纹章的陌生人、井底的血红色光芒、他体内被封印的灵根、手臂上莫名其妙出现的黑线。
这些东西像一盘散落的棋子，他还看不清全貌，但他已经能感觉到，这些棋子正在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往同一个方向移动。
而他，大概也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沈青深吸一口气，从枕下摸出簿子，翻开新的一页，提笔写道：
“青云宗药田枯井下藏有不明之物，疑似分多层。宗门或与外部势力有隐秘交易。本人灵根被人为封印，封印源头可能与枯井有关。需进一步探查。”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又把这一页撕下来，折成一个四四方方的小块，塞进鞋底的夹层里。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小心驶得万年船。
他推**门，天边刚露出一线鱼肚白。药田里的灵气罩在晨光中逐渐变得透明，青色的光芒褪去，露出下面绿油油的灵植。一切如常，岁月静好。
沈青扛起锄头，往东七区走去。
脚下的泥土松软**，踩上去没有声音。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他做每一件事一样，不急不躁，不慌不忙。
他知道，棋盘上的棋子有两种。一种是被动地等着被人挪动，最后被吃掉；另一种是在被人挪动的时候，悄悄改变自己的位置，等到对手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将死了对方的帅。
他沈青，要当第二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