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霜降------------------------------------------，最终还是没按下去。，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今晚回家吃饭吗？我炖了排骨。忙”。，地下**的冷意顺着西装裤腿往上爬，容庭解开领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车载香氛是顾菲菲选的，白桃乌龙味，甜得发腻，以前他总嫌太孩子气，此刻却像无数根细针，扎得鼻腔发酸。。，到她踩着自行车后座揪他的校服领子，再到高考后填同一所城市的大学，他们的人生像两棵纠缠生长的老藤，枝枝蔓蔓都缠绕在一起。所有人都说他们会结婚，包括他自己也曾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回事了——身边有个永远笑眯眯的顾菲菲，吵吵闹闹，却踏实得像脚下的土地。，土地也会干裂。“叮——”手机突兀**动，打断了容庭的思绪。不是顾菲菲，是助理发来的行程表，密密麻麻的会议和应酬，像一张网，把他这半年来的日子填得密不透风。他滑动屏幕，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顶端的日期——10月24日，霜降。，是霜降。，她总会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念叨，说想吃街角那家老字号的栗子蛋糕，说要他陪她去公园看银杏。他以前总笑她幼稚，一把年纪了还搞这些仪式感，却会在生日前一天偷偷绕路去买蛋糕，会把那天的行程全部推掉，哪怕只是陪她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发呆。，他忘了。，看到她那条消息，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当时他正在会议室里签一份上亿的合同，窗外的阳光刺眼，他皱着眉回了个“忙”，甚至没注意到那三个字后面，她迟迟没有再发来的消息。，冷风吹得他一个激灵。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很久，忽明忽暗的，像极了顾菲菲最近看他的眼神——总是欲言又止，带着点他读不懂的疲惫。，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玄关处留着一盏小小的夜灯，暖**的光晕，是顾菲菲的习惯，说怕他晚归时摸黑。“菲菲？”他轻声喊了句，没人应。
厨房的灯亮着。
容庭走过去，看到灶上的砂锅还放在那里，盖子没盖严，隐约能看到里面炖得酥烂的排骨，只是早就凉透了。旁边的餐桌上摆着两个碗，一双筷子，甚至还有一小碟他爱吃的醋渍黄瓜，显然是等他回来一起吃的。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密密麻麻地疼。
他这才发现，家里安静得可怕。以前他晚归，顾菲菲总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听到他开门的声音就会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问他“饿不饿”。可今天，沙发是空的，她常盖的那条格子毯子搭在扶手上，边角有些磨损，还是大学时他用第一笔兼职稿费给她买的。
“顾菲菲？”他又喊了一声，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卧室的门虚掩着。
容庭走过去，轻轻推开门。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床上蜷缩的人影上。顾菲菲睡着了，侧脸埋在枕头里，肩膀微微耸动着，像是在哭。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才发现她没盖被子，身上只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是他高中时穿剩下的。她最近好像瘦了很多，肩胛骨硌得有些明显，头发也比以前稀疏了些，露出光洁的额头。
容庭的心猛地一沉。
他记得她上次去医院，是上个月。那天他刚从外地出差回来，一进门就看到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张化验单，脸色苍白。他问她怎么了，她笑着说没事，就是有点贫血，开了点药。他当时累得厉害，没多想，只叮嘱她按时吃药，现在想来，她当时的笑容，是不是太勉强了些？
他伸出手，想给她盖好被子，指尖刚触碰到她的胳膊，她却猛地惊醒了。
“容庭？”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回来了。”
“嗯，”他收回手，语气有些僵硬，“怎么不盖被子就睡了？”
顾菲菲坐起身，拢了拢衣服，避开了他的目光：“等你等得睡着了。排骨……要不我热一下？”
“不用了，”他别过脸，看向窗外，“我吃过了。”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容庭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他背上，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像以前无数次他生闷气时那样。换作以前，她早就凑过来，拉着他的胳膊撒娇，问他是不是又不高兴了，可今天，她只是安静地坐着，指尖无意识地**床单。
“那个……”顾菲菲犹豫了很久，才小声开口，“明天……你能陪我去趟医院吗？”
容庭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不是说只是贫血吗？还要去干什么？我明天上午有个很重要的会。”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顾菲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低下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没什么……就是复查一下……你忙你的吧，我自己去也行。”
她的样子太乖了，乖得让人心慌。容庭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是合作方打来的，催促他明天一早去敲定最终方案。他接起电话，语气不自觉地变得专业而疏离，说了几句便挂断了。
转身时，顾菲菲已经躺下了，背对着他，被子拉得很高，只露出一小截头发。
容庭站在床边，看了她很久，客厅里的时钟滴答作响，像是在倒数着什么。他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转身去了书房。
他以为，他们还有很多时间。
以为她永远会在那里等他，像过去三十年里的每一天一样。
凌晨五点，容庭被一阵急促的****吵醒。他睡在书房的沙发上，浑身酸痛，拿起手机一看，是医院的号码。
“请问是顾菲菲女士的家属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严肃，“顾菲菲女士现在在市一院急诊室，情况很危急，请您马上过来一趟。”
容庭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你说什么？她怎么了？”他的声音在发抖，连自己都没察觉到。
“病人是急性白血病并发症，现在正在抢救，请您尽快过来！”
白血病……
这三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容庭的心脏。他想起她苍白的脸色，想起她日渐消瘦的身体，想起她藏起来的化验单，想起她昨晚小心翼翼的样子……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像潮水一样涌来，将他彻底淹没。
他疯了一样冲出书房，卧室里空荡荡的，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仿佛昨晚的一切只是他的幻觉。只有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小小的药盒，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顾菲菲清秀的字迹，写得有些潦草，像是很急的时候写的：
“容庭，我去医院了，别担心。冰箱里有你爱吃的饺子，记得热了吃。还有……生日快乐，虽然晚了点。”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被水洇过，字迹有些模糊：
“其实我等了你三十年，好像……有点等不动了。”
容庭的视线瞬间模糊了。
他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跑，楼道里的声控灯在他身后明明灭灭，像极了顾菲菲那双总是望着他的眼睛。他第一次发现，这条路竟然这么长，长到他好像永远也跑不到头。
车开得飞快，闯红灯，逆行，他什么都顾不上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去见顾菲菲。
他还有好多话没说。
他想说对不起，对不起他这半年来的冷落和忽视。
他想说他记得，记得她的生日，记得她爱吃的栗子蛋糕，记得他们说好要一起去看的银杏。
他想说他错了，他不该把工作当成一切，不该让她一个人承受那么多。
他甚至想说，顾菲菲，我们结婚吧，就现在。
可是，他还能有机会说吗？
急诊室的红灯亮得刺眼，容庭冲过去抓住一个护士的胳膊，声音嘶哑：“顾菲菲！顾菲菲在哪里？”
护士被他吓了一跳，指了指抢救室的门：“正在里面抢救，你是家属？”
“我是她丈夫！”容庭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他们还不是。
他甚至，连一句“我爱你”，都没正经说过。
抢救室的门紧闭着，那扇门像一道天堑，隔开了生与死。容庭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冰冷的瓷砖贴着后背，却冻不透他心里的恐慌。他想起小时候，顾菲菲总爱跟在他身后，他爬树掏鸟窝，她就在树下举着**接；他被大院里的孩子欺负，她明明吓得哭鼻子，却还是会冲上去用小拳头**家；高考结束那晚，她坐在操场上，仰着头说“容庭，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他当时脸红得像猴子**，骂了句“***”，却偷偷记了很多年。
他们明明那么好，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他创业初期，整天整夜不回家，她做好饭热了一遍又一遍的时候？
还是他公司做大，应酬越来越多，她打电话来，他总是不耐烦地说“在忙”的时候？
又或者，是她拿着那张化验单，小心翼翼地问他“你能不能多陪陪我”，而他却皱着眉说“别无理取闹”的时候？
容庭捂住脸，喉咙里发出像困兽一样的呜咽声。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后悔是这样一种感觉，像无数根针在扎，像有火在烧，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对着容庭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容庭僵在原地，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塑。世界突然变得很安静，他听不见医生后面说的话，也听不见周围的任何声音，只看到抢救室的门被推开，护士们推着那张盖着白布的病床走了出来。
白布下面，是他爱了三十年，也亏欠了三十年的顾菲菲。
他想起她昨晚在电话里问他：“容庭，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在大院的梧桐树下，你抢了我的糖，还把我推到了泥里。”
当时他正应酬到一半，喝得晕乎乎的，含糊地说了句“不记得了”。
其实他记得。
他记得她当时穿着粉色的小裙子，哭得满脸是泥，却还是瞪着眼睛说：“我再也不跟你玩了！”
可第二天，她又颠颠地跑过来，递给他一颗大白兔奶糖，说：“妈妈说，分享的孩子才是好孩子。”
原来，从那么早就开始了。
她一直在走向他，而他，却在忙着往前跑，忘了回头看看。
容庭缓缓地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那张病床。他伸出手，想要掀开那块白布，指尖却抖得厉害，怎么也碰不到。
他好像听到顾菲菲在笑，像以前无数次那样，笑着说：“容庭，你又发呆啦。”
可是这一次，没有人再揪他的领子，没有人再笑眯眯地递给他一颗糖，没有人再在霜降这天，等他回家吃一碗热排骨了。
走廊的尽头，有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寒意。容庭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他好像，把他的全世界，弄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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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第一章到这里就结束啦，接下来的第二章可能是容庭重生对菲菲弥补的剧情哦，期待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