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与晴儿初见------------------------------------------，越发伶俐可爱。，教她认花识草。灵昭记性好，牡丹、芍药、玉兰，教一遍就记得住，只是性子活泼，坐不住，常常学了一半就跑去扑蝴蝶。皇后也不恼，由着她玩，只在一旁含笑看着。，乾隆帝来到坤宁宫，神色比往日沉了几分。皇后正在教灵昭描红，见状便让嬷嬷将灵昭带下去，亲自奉了茶，轻声问道：“皇上可是有什么心事？”，搁在桌上，沉默片刻才道：“晴儿的父母没了。”，抬眸看他。——愉亲王侧福晋所出的格格，皇上亲封的和硕格格。愉亲王前些年因事被幽禁，如今竟与福晋一同殁了，留下个五岁的女儿，孤苦无依。“老佛爷的意思，是要将晴儿接到宫里来养。”乾隆叹了口气，“毕竟是亲孙女，老佛爷心疼，说不能让她流落在外。”，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太后膝下孙辈不多，晴儿虽是罪王之后，但到底是皇家血脉。更何况，愉亲王之事与那孩子无关。“臣妾明日便随皇上去慈宁宫，看看那孩子。”皇后温声道。，握了握她的手：“皇后心善，有你在，朕也放心。”，被嬷嬷拉走时还撅着嘴：“额娘和阿玛说悄悄话，不让我听。”，皇后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牵着灵昭往慈宁宫去。灵昭穿着一件鹅**的小褂子，头发梳成两个小揪揪，走路时一蹦一跳，头上的珠花颤巍巍地晃着。“额娘，我们要去看谁呀？”灵昭仰着脸问。“去看一个妹妹。”皇后低头看她，声音柔软，“她叫晴儿，跟你一般大。她家里出了事，以后就住在宫里了。”，似懂非懂：“她没有阿玛和额娘了吗？”
皇后脚步微微一滞，沉默了一瞬，轻声道：“没有了。”
灵昭安静了片刻，没有再问，只是把小脑袋靠在皇后手边蹭了蹭。
慈宁宫里，太后早已在正殿等候。老**的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见皇后带着灵昭来了，勉强挤出个笑容：“皇后来了，快坐。”
“给老佛爷请安。”皇后携灵昭行了礼，环顾四周，“晴儿呢？”
太后叹了口气，指了指东暖阁的方向：“在里头呢。从昨儿晚上来了就不说话，不哭也不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哀家让人给她送吃的，也不肯吃。这孩子……可怜见的。”
皇后心头一紧，握了握灵昭的手：“灵昭，你去看看晴儿妹妹，好不好？”
灵昭不明所以地点点头，迈着小步子朝东暖阁走去。皇后不放心，跟在后头，到了门口便停住了，示意灵昭一个人进去。
东暖阁里光线昏暗，窗帘半拉着。灵昭走进去，看见一个穿白色衣裳的小女孩蜷在罗汉床的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瘦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
灵昭站在她面前，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蹲下来，小声道：“喂，你叫晴儿吗？”
没有回答。
灵昭想了想，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桂花糕——那是她出门前偷偷揣着的，用帕子包得好好的。她把桂花糕递到晴儿面前，又喊了一声：“你吃不吃？这是御膳房张爷爷做的，可好吃了，我每天早上都要吃一块。”
晴儿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慢慢抬起头来。
灵昭终于看清了她的脸。晴儿生得很白净，眉眼秀气，一双眼睛又大又黑，此刻蓄满了泪水，却没有落下来。她望着灵昭，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灵昭被她看得有些心慌，却还是把那块桂花糕往前推了推：“你吃吧，我分你一半。”
晴儿低下头，看着那块被压得有些变形的桂花糕，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的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一颗一颗，无声地砸在糕上。
灵昭吓了一跳，连忙扭头朝门外喊：“额娘！她哭了！”
皇后早已听见动静，快步走进来，蹲在两个孩子身边。她没有急着说话，只是轻轻伸出手，将晴儿揽进怀里。晴儿身子僵了一瞬，随即再也忍不住，趴在皇后肩上呜呜地哭了出来。
五岁的孩子，哪里懂得什么罪与非罪。她只知道，阿玛和额娘忽然就不见了，只剩她一个人，被带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周围都是陌生的面孔。她不敢哭，也不敢闹，只能把自己缩成一团。
此刻靠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闻着皇后身上淡淡的***香，她终于忍不住了。
灵昭站在一旁，看着晴儿哭，自己也红了眼眶。她拉了拉皇后的衣角，小声问：“额娘，晴儿是不是想她阿玛和额娘了？”
皇后轻轻点头，眼角也有些**。
灵昭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爬上罗汉床，挨着晴儿坐下来。她伸出小手，笨拙地拍了拍晴儿的后背，像皇后平日里哄她那样。
“晴儿，你别哭了。”灵昭的声音稚嫩却认真，“我阿玛是皇上，他可厉害了。我额娘是皇后，她人也特别好。你以后就住在宫里，我陪你玩，我的点心分你一半，我的小木剑也给你玩。”
晴儿从皇后肩上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地看着灵昭。
灵昭冲她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牙齿：“真的，我不骗你。你要是还不高兴，我就让傅灵安给你带糖葫芦进来。他住在宫外头，什么好吃的都能买到。”
晴儿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地开口：“傅灵安……是谁？”
灵昭眼睛一亮，小**挺得高高的，一脸得意：“他是我未来的驸马！他长得可好看了，就是有时候老管着我，比额娘还啰嗦。”
皇后在旁边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晴儿怔怔地看着灵昭，那张缺了门牙的笑脸上写满了笃定和欢喜，仿佛天底下所有的好东西都摆在她面前，而她愿意全部拿出来分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晴儿的眼泪止住了。她低下头，看着灵昭手里那块已经碎了的桂花糕，忽然伸出小手，捏起一小块，放进嘴里。
甜的。
“好不好吃？”灵昭紧张地问。
晴儿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像春天里刚冒出地面的嫩芽，弱弱的，却带着生气。
太后不知何时走到了暖阁门口，看着这一幕，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对身边的嬷嬷道：“瞧瞧灵昭这孩子，倒比哀家会哄人。”
皇后将晴儿从罗汉床上牵下来，蹲下身子替她理了理有些皱褶的衣裳，柔声道：“晴儿，往后就把这里当自己家。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只管跟本宫说。”
晴儿咬着嘴唇，抬起头看着皇后温柔的眼睛，终于轻轻唤了一声：“皇后娘娘……”
“叫皇伯母吧。”皇后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你阿玛是皇上的弟弟，你便是灵昭的妹妹。”
晴儿怔了片刻，眼眶又红了，这次却没有哭，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灵昭在旁边急得跳脚：“额娘，那我叫她什么呀？晴儿姐姐还是晴儿妹妹？我比她大还是比她小？”
皇后还没来得及回答，晴儿忽然开口了，声音轻轻的：“我是六月生的。”
“我是四月！”灵昭欢呼一声，一把拉住晴儿的手，“那我比你大！你要叫我姐姐！”
晴儿看着她亮闪闪的眼睛，那一脸“我终于当姐姐了”的兴奋劲儿，不由得又弯了弯嘴角。这一次，笑深了些，虽然眼底仍有泪光，但嘴角是真的翘起来了。
“姐姐。”晴儿小声叫了一句。
灵昭高兴得差点蹦起来，扭头就对皇后喊：“额娘你听见了吗！她叫我姐姐！我有妹妹了！”
皇后含笑点头，朝灵昭使了个眼色。灵昭会意，拉着晴儿的手往外走：“走，我带你去御花园看鱼！御花园的锦鲤可大了，比我的胳膊还粗！傅灵安上回还想抓一条给我炖汤喝，被我阿玛骂了一顿……”
两个小小的身影牵着手走出了暖阁，一个鹅黄，一个雪白，一高一矮，像两朵并蒂而开的小花。阳光从廊下斜斜地照进来，铺了一地碎金。
太后站在门口看了许久，转头对皇后道：“哀家原以为晴儿这孩子要很久才能缓过来，没想到灵昭一来就好了。皇后教女有方，哀家该谢谢你。”
皇后微微垂眸：“老佛爷言重了。灵昭那孩子生性活泼，只是恰好合了晴儿的眼缘罢了。”
太后摇摇头，目光落在远处两个小人儿的背影上，眼底满是慈爱：“这宫里，总算有个伴了。”
窗外传来灵昭叽叽喳喳的声音，和晴儿偶尔的低低应答。五月的风穿过长廊，送来了花圃里的茉莉香，甜而不腻，悠悠地散进慈宁宫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