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结婚头一天，婆婆在饭桌上笑眯眯地宣布了一条"老规矩"：新媳妇得等全家吃完，才能上桌。那桌菜，是我从下午三点开始做的。我笑着说好，转身进了厨房，站了四十五分钟。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做了十五道菜，摆满一整张桌子。然后我坐下，拿起筷子，把餐厅的门，从里面锁上了。
正文：

"小晚，有个事儿，妈得跟你提前说好。"
孙秀芝夹了一块糖醋排骨，稳稳放进周瑾碗里，头都没抬。
桌上八菜一汤。
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大虾，小炒牛肉，干煸豆角，凉拌腐竹，西红柿鸡蛋，一锅莲藕猪蹄汤。
我和婆婆从下午三点忙到六点半，她切菜，我掌勺。
三个多小时。
周瑾正往嘴里扒饭，听到这话，筷子停了一下。
他看我。
我刚盛了一碗汤，正准备坐下来。
"咱周家有个老规矩。"
孙秀芝的声音不大不小。
桌上每个人都听得见。
她把"老规矩"三个字咬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新进门的媳妇，得等一家人都吃完了，才能坐下来吃。"
说完，她看了我一眼。
在笑。
那种笑，理所当然的，甚至带点慈祥。
周婷没忍住，嗤了一声。
"妈，真够老派的。"
她夹起一只虾，慢悠悠剥壳，语气里全是看戏的味道。
我端着汤碗，站着没动。
手指卡在碗沿上，收得很紧。
三姑坐在孙秀芝右手边，是她亲妹妹，今天专门过来"看新媳妇"。
她立马接话。
"姐，这规矩好。"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没被管教过。"
"刚嫁进来就得把规矩立住，要不然往后翻天。"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在我身上转了一圈。
想挑一件便宜货。
公公周德明闷声咳了一下。
"行了，吃饭。"
他没看任何人，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
周瑾放下筷子。
他看看我，又看看**。
"妈，这是不是不太合适……"
声音小得快听不见了。
孙秀芝筷子一顿。
"什么不合适？"
"这是咱家几辈子传下来的，***当年就是这么过来的。"
"怎么，轮到你媳妇就搞特殊？"
周瑾不说话了。
他转头看我。
眼睛里是歉意，是心虚，还有一点讨好。
意思是：你先忍忍，回头再说。
我看了他三秒。
然后，我笑了。
弯起嘴角，弯起眼睛。
很标准，很乖。
"好的妈，我知道了。"
我把手里那碗汤搁在桌子正中间。
"汤刚出锅，有点烫，大家慢点喝。"
转身。
推开厨房的玻璃移门，走进去。
门合上。
咔哒一声。
隔着玻璃，外头灯光暖黄，一桌子人，一桌子菜。
很热闹。
跟我没关系。

厨房里冰箱在嗡嗡响。
我靠着料理台站着，看着门外。
周瑾在吃饭。
孙秀芝在给三姑夹菜。
周婷在挑鱼肚子上的肉。
公公埋头扒饭，一句话不说。
七点十分。
这桌菜全是我做的。
莲藕猪蹄汤是我早上就开始炖的，炖了四个小时。
现在我站在这儿。
等他们吃完。
手机亮了。
妈发来三条消息。
"闺女吃饭了没？"
"婆家那边还习惯吗？"
"他们对你好不好？"
我盯着屏幕。
手指悬了一会儿。
打字。
"吃了，菜很多。"
"挺好的，都挺客气。"
"妈你别操心，早点睡。"
发送。
手机放回口袋。
我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
水很凉。
关上。
厨房里没什么事可干了。
碗筷早就摆好了，菜全端出去了。
我能做的只有等。
等他们吃完。
然后，吃他们剩的。
外头传来声音。
周婷："这个牛肉好吃，妈你尝尝。"
三姑："鱼蒸得不错，就是酱油放少了一点。"
孙秀芝："年轻人嘛，慢慢学。"
没人提我。
一个字都没有。
好像厨房**本没有人。
二十分钟过去了。
三十分钟。
我中午没怎么吃，婚礼上一直在敬酒、换衣服、招呼客人。
胃开始抽。
我站着没动。
门忽然被推开了。
周瑾走进来。
"晚晚……"
他脸上有点挂不住。
手里端着个碗。
碗里有一点东西。
两块排骨，一些豆角，半勺西红柿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