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涂鸦里的血手印（下）------------------------------------------，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那她笔下那个精准的旋涡掌纹是怎么回事？巧合到这种程度，已经超出了概率学的范畴。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是自己想多了？婉汐只是想象力丰富，那个纹路只是她随手画的装饰性线条？“你确定？”王浩轩又追问了一句，声音放得更缓，但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试图从她细微的表情里找到破绽。，微微缩了缩肩膀。“真的没有。你平时很少跟我说具体的案子，尤其是那些没破的……你说有纪律。”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这个手印……有什么问题吗？我是不是画错了什么？”。那种带着点委屈和困惑的无辜，不像是演出来的。王浩轩办案多年，见过太多嫌疑人的伪装，但潘婉汐此刻的状态，和他认知里的“说谎者”完全不同。？。除了那个血手印，画面其他部分虽然简洁，但客厅家具的摆放、**的大致位置，确实和他刚才描述的卷宗内容高度吻合。这可以解释为她理解力强，想象力具象化。……门口地面，靠近厨房。卷宗里确实提到现场勘查时，在厨房门口发现过一片不太明显的拖擦痕迹，当时推断可能是凶手清理痕迹时留下的，但并未发现血迹或指纹。，那片区域被重点涂抹，还配了箭头。这更像是……一种指向性的标记。“这个位置，”王浩轩指着那片凌乱涂抹，“你为什么觉得这里会有痕迹？还画了个箭头。”，偏着头想了想。“就是感觉啊。凶手从客厅**，要去厨房拿东西或者找路出去，经过这里的时候，心情肯定很紧张。地上如果有水渍或者油渍——厨房门口嘛，很容易有——他可能滑了一下。人滑倒的时候，本能会用手撑地。”，还用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滑倒撑地的动作。“如果手上沾了血，不就印上去了吗？虽然可能被后来清理了，但总会有点残留吧？你们技术那么厉害，说不定用特殊光源还能照出来呢？”……竟然意外的通顺。甚至带着一种外行人朴素的、基于场景的推理。。她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给他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考角度——当年现场勘查，是否因为痕迹太浅或者先入为主，忽略了厨房门口那片拖擦痕迹下可能存在的微量血迹？
而那个旋涡掌纹……他再次看向手机里三年前那起**案的档案照片。半个模糊的掌印，旋涡纹路确实比较特别，但也不是独一无二。潘婉汐画的，虽然形似，但细节上并不完全一致，更像是一种艺术化的夸张处理。
难道真的是自己太敏感，把女友无心的涂鸦，脑补成了什么惊世骇俗的线索？
压力太大了。连续熬夜，悬案如山，让他看什么都疑神疑鬼。
“浩轩？”潘婉汐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眼神里满是担忧，“你脸色好难看。是不是我乱画，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啊，我就是听着听着，手就自己动了……我以后不画这些了。”
她说着，伸手就要把速写本拿回去，想把那一页撕掉。
“别！”王浩轩下意识地按住本子。
动作有点急，潘婉汐吓了一跳，不解地看着他。
王浩轩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松了松手，语气缓和下来。“没事，画得……挺好的。给了我一点启发。”他顿了顿，看着潘婉汐依旧有些忐忑的脸，心里那点荒谬的怀疑渐渐被愧疚取代。
她这么关心自己，等自己到半夜，自己却在这里像审犯人一样质问她。就因为一幅涂鸦？
“对不起，婉汐。”王浩轩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我最近压力太大了，有点神经质。你这画……其实挺有意思的。”
潘婉汐观察着他的神色，似乎确定他真的没有生气，才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温柔的笑意。“能帮到你就好，虽然我也不知道帮了什么。粥要凉了，快吃吧。”
她把粥碗往王浩轩面前推了推。
王浩轩点点头，拿起勺子，食不知味地吃着。目光却总忍不住瞥向摊开在旁边的速写本。
那个血手印，像有魔力一样，牢牢吸住他的视线。
真的只是巧合吗？
理智告诉他，大概率是。可**的直觉，却在心底某个角落细微地鸣响，不肯彻底安静。
他想起潘婉汐刚才的话——“说不定用特殊光源还能照出来”。
当年现场勘查，用的是常规多波段光源。十年过去了，技术早已更新换代。现在有了更先进的光致发光光谱仪，对陈年微量血迹的检测灵敏度提高了不止一个数量级。
如果……如果厨房门口的地砖缝隙里，真的还残留着当年未被发现的微量血痕呢？哪怕只有几个红细胞，只要提取到DNA……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就算没有DNA，如果能发现那个旋涡掌纹的哪怕一丝痕迹，都能和三年前的**案并案，扩大侦查范围。两条死胡同的案子，说不定就能撞开一扇新门。
“婉汐，”王浩轩放下勺子，状似随意地问，“你画画的时候，那种‘感觉’……经常有吗？就是听别人说事情，脑子里会自动出画面的那种。”
潘婉汐正在收拾茶几上的画笔，闻言点点头。“嗯，算是职业习惯吧。听故事，看文字，脑子里就容易把它变成画面。有时候画出来的东西，跟讲故事的人想的还不一样呢。”她笑了笑，“所以编辑老说我脑洞大，适合画奇幻童书。”
脑洞大。王浩轩咀嚼着这个词。
也许，这只是她异于常人的空间想象力和共情能力？通过他的描述，在脑海中重构了犯罪现场，甚至无意识地代入凶手视角，推演出了可能被忽略的细节？
这听起来，比“她与案件有关”或者“她有超能力”要合理得多。
“你以前……用这种‘脑洞’，帮别人解决过什么问题吗？”王浩轩又问，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闲聊。
潘婉汐想了想。“好像没有吧……就是画画而已。哦，有一次帮我闺蜜分析她男朋友为什么冷战，我根据她说的几个场景画了张关系图，标了点情绪箭头，她看了就说好像明白了点什么。不过那都是瞎猜的啦。”
她说的轻描淡写。
王浩轩却听出了点不一样的东西。关系图，情绪箭头……这听起来，已经有点初步的行为侧写味道了。虽然她自己可能没意识到。
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计划，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
“婉汐，”他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郑重起来，“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潘婉汐被他严肃的样子弄得有点紧张。“什么事啊？我能帮**什么？”
“明天，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王浩轩一字一句地说，“去我们局里。我想让你……听听案子，然后，像今晚这样，把你脑子里出现的画面画下来。”
潘婉汐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去……***？画案子？这……这合适吗？我又不是**，那些不都是保密的吗？”
“我会申请，以特殊顾问的形式。”王浩轩说得很坚定，其实心里也没底。让一个毫无刑侦**的插画师参与重大悬案复盘，这申请打上去，十有八九会被领导骂回来，甚至当成笑话。
但他必须试一试。潘婉汐今晚这幅涂鸦带来的冲击太大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的“脑洞”真的能穿透迷雾，指向被忽略的真相，他就不能放过。
这可能是打破“锦绣山庄”案僵局的唯一机会。
“可是……”潘婉汐还是有些犹豫，“我画的东西，都是瞎想的，不一定对啊。万一误导你们怎么办？”
“我们需要的就是不同的视角。”王浩轩握紧她的手，“有时候，局外人反而能看到我们这些深陷其中的人看不到的盲点。你就当是……帮我做一个特殊的视觉记录，好不好？就像你给故事画插图一样。”
他的眼神里带着恳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渴望。
潘婉汐看着他，心软了下来。她最看不得他这副为案子熬心熬血的样子。沉默了几秒，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吧……如果真能帮到你。但我先说好，画得不好或者不对，你可别怪我。”
“绝对不会。”王浩轩松了口气，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弛，随即又被更强烈的期待和隐隐的不安取代。
他不知道这个决定会带来什么。
是把女友带入危险，还是真的找到了破案的钥匙？
或许两者皆有。
第二天一早，王浩轩顶着两个黑眼圈，带着那份夹着潘婉汐涂鸦的速写本复印件，敲开了支队长办公室的门。
支队长老陈正在泡茶，看到他，挑了挑眉。“浩轩？这么早，有进展？”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文件袋上。
“陈队，有个情况，想跟您汇报一下。”王浩轩关上门，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抽出那张复印的素描，“关于‘7·23’锦绣山庄案，可能有一个……新的调查思路。”
老陈戴上老花镜，拿起复印件看了看，起初有些疑惑，随即脸色渐渐凝重起来。他指着那个血手印：“这是……？”
“这是我女朋友画的。”王浩轩直接说了出来，看到老陈瞬间抬起的、充满错愕和质疑的眼神，他赶紧补充，“她是个插画师，昨晚听我念叨案子，随手涂鸦。但这个手印的位置，还有这个纹路特征……”
他把潘婉汐的解释，以及自己关于重新勘查厨房门口、并案调查的想法说了出来。当然，他隐去了自己对潘婉汐那一瞬间的怀疑，重点强调了她基于场景的、外行人的推理可能带来的启发。
老陈听完，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张复印纸，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着。
办公室里的空气有些凝滞。
“浩轩，”老陈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让一个普通老百姓，参与重大命案的侦查？还是以这种……近乎儿戏的方式？”
“陈队，这不是儿戏。”王浩轩挺直脊背，“我查过，当年现场勘查报告对厨房门口那片拖擦痕迹的描述很简略，没有做深入的微量物证提取。现在技术不一样了，值得再查一次。至于这个掌纹，和三年前‘4·11’**案的残留掌纹高度相似，并案调查程序上完全可行。”
他顿了顿，声音更坚定了几分：“这个案子十年没破，所有常规手段我们都试过了。现在哪怕是一点看似荒谬的线索，只要有一丝可能，我们都应该抓住。我请求，允许潘婉汐作为临时画像顾问，参与一次案情复盘会，让她在了解基本案情后，自由绘制现场关联画面。所有过程严格保密，作品仅作为内部参考。”
老陈看着他，眼神复杂。他了解王浩轩，不是胡来的人。但这事实在太出格了。
“你女朋友……她知道自己画的是什么吗？”老陈问。
“她以为只是普通的场景再现，甚至带点想象成分。”王浩轩如实回答，“她没有任何刑侦**，正因如此，她的视角才可能不受我们思维定式的束缚。”
又是一阵沉默。
老陈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目光再次落到那张复印纸上。那个清晰的、带着旋涡的血手印，仿佛带着某种不祥的暗示。
“你先回去。”老陈放下茶杯，“这件事，我需要想想，也需要跟上面打个招呼。毕竟……太特殊了。”
王浩轩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反应，没有直接驳回。“是，陈队。我等您消息。”
他转身离开办公室，手心微微出汗。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更大的阻力，可能还在后面。
而此刻，在家中的潘婉汐，正对着画架发呆。她面前的白纸上，不再是温馨的童趣图案，而是不自觉地又开始勾勒一些凌乱的线条，隐约像是房间的布局，还有几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她甩了甩头，有些烦躁地把那张纸扯下来，揉成一团。
心里莫名有些不安。浩轩昨晚的眼神，还有今天早上出门前那郑重其事的嘱托，都让她觉得，自己那幅随手涂鸦，似乎卷入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她只是想帮他分担一点压力而已。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王浩轩发来的消息：“申请已提交，等我消息。别担心，画你想画的就好。”
潘婉汐看着屏幕，轻轻叹了口气。
希望，真的能帮到他吧。
她不知道，自己笔下即将流淌出的线条，将会在平静的湖面，投下怎样一颗巨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