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珠把红纸展开，嫌弃地啧了一声：“剪得倒是精巧，可惜晦气。大过年的，剪什么断枝梅。”
我伸手去拿：“还给我。”
她把红纸举高：“这东西比镯子还见不得人吧？我听说宫里太后娘娘今年要收民间窗花，图个辞旧迎新。你偷偷剪这些，是想攀高枝？”
“那是我娘给我的红纸。”
“姑母给你的？”江明珠笑得更欢，“那我拿去问问姑母，她还记不记得。”
我起身去抢，跪久的腿一软，整个人撞在香案上。
供果滚了一地。
祠堂外立刻有人喊：“二姑娘不认错，还砸了香案！”
娘来得很快。
她先看见乱成一片的供桌，又看见江明珠手里的红纸。
“沈岁宁。”她的声音很沉，“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扶着香案站稳：“江明珠从我房里拿东西。”
江明珠把窗花递给娘：“姑母，我只是怕妹妹再藏什么不该藏的物件。您瞧，这纸上剪的梅枝断了头，多不吉利。”
娘接过红纸。
她指腹停在纸角。
那一瞬，她像是想起了什么。
我心口刚有一点热，便听她说：“既然剪坏了，就烧了。”
我不敢信：“娘？”
娘避开我的眼：“年节里，别留晦气。”
火盆端了进来。
红纸被丢进去，很快卷成黑边。
我扑过去，被两个婆子按住。
火光照在娘脸上，她站得很直，像在军营里下令。
“明日进宫前，你给明珠赔罪。宫宴上，她要献窗花给太后，不能因为你坏了心绪。”
江明珠乖巧应下：“姑母放心，我一定不给**丢脸。”
我看着火盆里的灰，嗓子发涩。
那张红纸，是娘走前塞给我的。
她说，岁宁，每年除夕剪一张，等娘回来，我们一起贴。
八年里，我剪了八张。
前七张都藏在箱底。
第八张，被她亲手烧了。
第二日，江府上下为进宫忙了一早。
舅母送来一套鹅黄襦裙，料子鲜亮，袖口绣着小小的金梅。
青黛摸了一下，脸色白了：“姑娘，这衣裙腰身改过。”
我低头看。
针脚很新，腰侧被人收窄了两寸。
江明珠比我瘦，这分明是她不要的旧衣。
青黛小声说：“进宫要走长阶，穿这个会勒得喘不上气。”
我把衣裙放下：“换我自己的。”
门外嬷嬷立刻推门进来：“将军夫人吩咐，今日必须穿这身。二姑娘若再闹，就别去宫里了。”
我问：“我娘亲口说的？”
嬷嬷扬着下巴：“夫人说，女儿家进宫，先学会体面。”
我拿起那件衣裙。
青黛眼里**泪：“姑娘，您昨夜才跪了一夜。”
“穿吧。”我说，“有些账，得在人多的地方算。”
我到前厅时，江明珠正被众人围着。
她穿了一身大红宫装，手里捧着一只檀木匣。
舅母笑道：“明珠这幅百寿窗花剪了三个月，太后娘娘见了必定喜欢。”
娘也在旁边。
她看见我，眉头先皱起来：“怎么来得这样晚？”
我还没答，江明珠便走过来，亲热地挽住我：“妹妹别怕，今日进宫跟紧我。你没见过大场面，若说错话，我替你遮掩。”
她手指掐在我腰侧改窄的地方。
我疼得停了一步。
娘看见了，只当我在摆脸色。
“岁宁，明珠好心带你，你别不识抬举。”
我看着她：“娘，我昨夜跪了一夜。”
她说：“那也是你该受的。”
****坐在上首，捻着佛珠：“将军夫人别气。岁宁这孩子在我们府里养得娇了些，今日进宫见见规矩，往后议亲也好看。”
舅母接话：“正是。赵家那位小公子虽是续弦，可家底殷实，岁宁嫁过去不算委屈。”
我猛地抬头：“续弦？”
娘看向舅母：“我还没同她说。”
舅母笑得为难：“早晚要说。赵家小公子前头夫人病故，留下一个三岁的孩子。岁宁性子倔，嫁过去管个孩子，正好磨磨。”
我看着娘：“这就是你说给我求的婚事？”
娘语气硬了些：“赵家规矩好，你若进了门，有人管着，不会再像现在这样惹事。”
我问：“江明珠呢？”
舅母脸色一僵。
江明珠轻声道：“我自然是听长辈安排。”
老**笑眯眯：“明珠有贵人看重，日后是要进高门的。”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