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十八岁，傅氏集团掌门人。他穿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站在偏厅的落地窗前，手里把玩着一只没点着的烟，脸上的表情跟拍结婚照时一模一样——冷淡，克制，看不出情绪。
沈丽华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但脸色还没换回来。她坐在沙发上，旁边围了一群傅家女眷，个个都在添油加醋。
“时宴，你爷爷临终前非要你娶顾家女儿，我当是什么宝贝。”沈丽华当着所有人的面冷笑，“你看看你娶了个什么东西？端茶倒水笨手笨脚，连刀叉都不会拿。”
旁边一个婶子赶紧接茬：“就是就是，我刚才听陈**问她平时有什么爱好，她说‘做饭’——你猜怎么着？连个煤气灶都不会开！”
沈丽华越说越气，一拍沙发扶手：“时宴，你倒是说句话！你爷爷糊涂，你不能也跟着糊涂！这门婚事——”
“妈。”傅时宴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整个偏厅安静下来，“爷爷定的人，我认。”
沈丽华张了张嘴，气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傅时宴从偏厅出来，经过走廊拐角时，远远看见顾小满一个人蹲在垃圾桶旁边。她还穿着那件弄脏了的婚纱，裙摆拖在地上沾了一层灰。她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傅时宴脚步顿了顿，没有走过去。
从他的角度看不见她的表情，但他能看到她的侧脸。
眼眶还红着，嘴角却抿着，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难过——她正把地上的一片碎瓷捡起来，小心翼翼地用纸巾包好，丢进垃圾桶里。动作不紧不慢，手指极其稳当，一点碎末都没留下。
傅时宴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走了。
他在心里给她打了个标签：笨，但至少不闹。
无所谓。傅家不差这口饭。
那天深夜，顾小满独自坐在空旷的卧室里。
傅家别墅很大，这间主卧比她以前住的老房子整栋都大。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花园，床品是进口真丝，浴室里摆着各种瓶瓶罐罐——但这些都不是她的。她的东西只有一个从老家带来的行李箱，边角磨破了，放在这奢华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寒酸。
她把门反锁好，窗帘拉上，蹲下身，拉开行李箱最里层的拉链。
夹层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本泛黄的手写册子。封面是普通牛皮纸，边角已经磨得发白，用一根褪色的棉线装订着。翻开第一页，竖排的毛笔字密密麻麻铺满整张纸，字迹苍劲有力，每一笔都像是刻上去的。
“顾家菜谱第一式：文武火。文火慢炖，可化平凡食材为至鲜高汤；武火爆炒，可于三十秒内锁住所有鲜味……”
她轻轻抚过那行字，指尖从“文武火”三个字上一笔一划地划过。
外公的手，曾经是这世上最稳的手。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能在一瞬间判断出油温的毫厘之差，能在三十秒内翻勺三十次，每一次都让食材在火焰中翻滚出最完美的弧度。而那双手的最后几年，却连筷子都拿不稳了。
顾家败落那年，她才十三岁。她亲眼看着顾家私房菜的招牌被人摘下来，换上了“御膳坊”三个鎏金大字。外公弯了一辈子的脊梁，在签完字后，彻底塌了下去。
后来他拉着她的手，把毕生所学一道**给她。在那间狭小的厨房里，在昏黄的灯光下，外公的声音低沉而郑重：“小满，手艺不死。传到你手里，顾家菜就还活着。”
他临终前，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死死攥着她的手不肯松。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魏家势大，你羽翼未丰之前，不可露艺。顾家菜只剩你这根独苗，你若折了，顾家就真的绝了。”
她都记得。每一个字。
顾小满把菜谱重新放回夹层，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精致的花园和远处亮着灯的别墅群，轻轻吸了一口气。魏家还在京城，御膳坊的招牌比十年前更气派、更耀眼。那个夺走顾家一切的人，此刻大概正坐在顶楼包厢里，洋洋得意地以为自己赢定了。
“外公，”她低声说，“再等等我。等我在傅家站稳脚跟，等他们不再盯着我……”
她抬起头，窗玻璃上映出她的脸——泪痕已经干了，眼眶还有些红，但眼底的东西已经完全不一样了。那不是一个连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