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在小区兼职带周边游。
两天一夜，纯玩无购物，人均八百。
车队是我谈了三年的老朋友，酒店是我一家一家睡过试出来的，餐厅是我跟老板磨破嘴皮子砍下来的。
利润？一趟赚个千把块，还不够我搭进去的时间和精力。
邻居们一开始挺满意。
直到新搬来的王姐在群里说了一句——
“太贵了吧，我认识个旅行社，两天一夜才三百九十九。”
她说这话的时候，还配了个捂嘴笑的表情。
“我不是针对谁啊，就是觉得大家挣钱都不容易，能省就省呗。”
群里安静了十分钟。
然后开始有人跟风。
“八百确实有点贵。”
“要不王姐你给安排安排？”
我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电脑上刚做好的端午节行程表。
算了。
我不伺候了。
1.
我叫宋野，是个导游。
不是那种带购物团的导游，是那种正经考证、正经从业、正经带纯玩团的导游。
三年前我开始在小区业主群里组织周边游。
初衷很简单——反正我自己也要带团，多带几个人少带几个人没区别，顺便帮邻居们省点钱。
一开始就七八个人，后来口口相传，人越来越多。
最火的时候，一个团能凑满一辆大巴。
我定的规矩一直没变过。
两天一夜，纯玩，不进购物店。
车是正规旅游大巴，座位险每座一百万。
酒店我亲自试睡过，干净、安全、有热水。
餐厅是当地口碑好的老店，不是那种专门坑游客的旅游团餐。
所有费用全包，人均八百。
有人问我，宋野你赚多少？
我说实话，一趟赚个一千出头。
组织一趟我要忙前忙后半个月——谈车队、订酒店、踩路线、买保险、排座位、招呼上下车。
平均下来，一小时赚不到二十块钱。
但我乐意。
因为邻居们对我确实不错。谁家包了饺子给我送一盘，谁家出去旅游给我带点特产，逢年过节群里红包不断。
我觉得值。
直到王姐搬进来。
王姐全名叫王桂兰，四十出头，说话嗓门大，喜欢在群里发各种养生文章。
她搬来的第一周就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咱们小区的业主群，怎么天天有人发广告啊？”
我当时没理她，因为我觉得她说的不是我。
结果第二天，她直接在群里艾特了我。
“@宋野，你这个旅游团，八百块钱两天一夜？太贵了吧。”
“我老家的旅行社，去同样的地方，两天一夜才三百九十九。”
“包吃包住包门票，比你便宜一半还多。”
她发完这段话，还配了个震惊的表情包。
我的心咯噔一下。
倒不是因为她的质疑，而是因为我知道，这种话一旦说出口，群里就会有人开始动摇了。
果然。
三分钟后，五楼的周姐发了一条消息。
“宋野，八百确实有点贵了，能不能便宜点？”
紧接着，七楼的老李也跟了。
“是啊，宋野，你要是能降到六百，我们家下次跟你走。”
然后是四楼的小陈，二楼的张姨，十一楼的小两口。
消息一条接一条，看得我头皮发麻。
我拿着手机，一个字都没回。
不是因为无话可说，是因为我在想一个问题——
我到底图什么？
我图那千把块钱？不图。
2.
我图他们念我的好？他们现在确实不念了。
我图个心里舒坦？现在我一点也不舒坦。
周姐又补了一句。
“宋野，你别不说话啊，大家都是邻居，又不是不让你赚，你让一步，我们也让一步，不就好了？”
老李跟着说：“对啊，王姐那个399的，人家也是做生意的，人家能赚钱，你怎么就不能便宜点？”
张姨发了条语音，声音尖得刺耳。
“小宋啊，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看重钱了。邻里邻居的，你不能总想着自己赚钱吧？”
看重钱。
我盯着这三个字，突然觉得有点想笑。
我要是看重钱，我会收八百？
我要是看重钱，我会自己掏钱给大家买旅游意外险？
我要是看重钱，我会每次出发前自己先走一遍路线？
看重钱。
小陈也冒了出来。
“野哥，不是我说你，你这价格确实不透明。你赚多少你倒是说清楚啊，大家都是邻居，没必要藏着掖着。”
我赚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