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走廊的灯管嗡嗡响。
姜宁坐在民政局调解室的塑料椅上，面前摊着一份《子女抚养权变更协议》。
对面的***翘着二郎腿，手指在手机上飞快地打字。
"签吧，白雪等着带悠悠去打疫苗呢。"
他的语气像在催学生交作业。
姜宁盯着协议书上"甲方自愿放弃婚生子陈悠悠抚养权"那行字，喉头一紧，下意识去拧手腕上那块旧表的表带。
她不能哭。尤其不能在***面前哭。
"悠悠才五岁。"姜宁的声音发紧，"他离不开我。"
"离不开你？"***抬起头，满脸不耐烦，"算命先生都说了，你命硬克子，悠悠跟着你迟早出事。白雪虽然不能生，但人家是书香门第，她爹是区教育局副局长，给悠悠的资源你比得了吗？"
姜宁的指甲掐进掌心。
书香门第？
她姜宁当年是本校博士生里发核心期刊最快的人。
为了给***腾出时间评副教授，她主动退出课题组，回家带孩子。
悠悠早产三个月，她在重症监护室外跪了一整夜。
孩子救回来后体弱多病，她辞掉博士后的机会，全职照顾了三年。
这三年，***的每一篇论文初稿都是她熬夜帮着写的，数据都是她跑的。
他评上副教授那天，连一顿庆功饭都没请她吃。
现在他说她克子。
"我不签。"姜宁把协议推回去。
***的表情冷下来。
他站起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盖了章的文件拍在桌上。
"这是悠悠***做的发育评估报告。焦虑倾向、夜间惊醒、社交退缩。都是你一个人带出来的毛病。"
"那是他早产留下的后遗症。"姜宁声音提高了。
"是吗？评估老师可不这么说。"***把文件收回去，"跟你说不通。悠悠户口在我名下，房子是我的名字，我是法定第一监护人。你签不签都一样。"
他看了眼手表。
"签了，逢年过节还能来看看孩子。不签？你连门都进不去。"
姜宁坐在那里。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她想反驳，但她知道***说的是事实。房子是他的，他有大学教职和固定收入。而她三年没工作，***里不到四千块。连请律师的钱都没有。
门外传来孩子的声音。
"妈妈？妈妈在里面吗？"
然后是一个女人温柔的哄声："悠悠乖，爸爸在里面谈事情，我们去那边坐坐。"
白雪的声音。
姜宁猛地站起来，拉开门。
走廊的长椅上，白雪搂着悠悠坐着。
悠悠穿着一件姜宁没见过的新外套，看见她的瞬间，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妈妈！"
他朝她跑过来。
白雪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悠悠，不是说了吗，这是姜阿姨。"
姜阿姨。
这三个字像一巴掌抽在姜宁脸上。
悠悠扭头看白雪，又看姜宁，嘴一瘪："她是我妈妈，不是阿姨。"
白雪笑了笑，蹲下身，声音轻柔："悠悠听话，妈妈在这里呢。"
她指的是自己。
姜宁往前走了一步，***从身后出来，挡在中间。
"行了，别在这闹。"他声音压低，"你的东西在楼下，两个箱子。钥匙不用还了，锁换了。"
姜宁看着被白雪牵着手往远处走的悠悠。
悠悠一直在回头。
一直在回头看她。
***已经走了，跟在白雪后面。
走廊空了。
灯管还在嗡嗡响。
姜宁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向电梯。
楼下大厅门口，果然放着两个旧行李箱。
是她结婚时带来的那两个。
里面装着她这段婚姻里全部的东西。
雨还在下。
姜宁拖着两个行李箱走在街上，雨水顺着头发流进领子里。
她没带伞。手机响了三次，都是****亲王桂芬打来的。
她没接。
**次，她接了。
"你个白眼狼！"王桂芬的声音尖得像刀，"建国好心好意让你签协议，你还给脸不要脸！我告诉你，悠悠是我们老陈家的种，姓陈，跟你姜家没半点关系！"
"妈。"姜宁开口。
"别叫我妈！"王桂芬打断她，"从今天起你不是我们陈家的人了。当初建国瞎了眼娶你，要不是你死活不肯打掉孩子非要生，至于难产差点害死自己？自己命硬还赖别人。"
姜宁握着手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