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保养得当，眉眼间带着精明刻薄的劲儿，手里拨着一串沉香佛珠，看见我进来，佛珠拨得慢了一拍。
"来了？坐吧。"
我行了礼，在下首坐下。
裴元修还没到。他的位子空着，旁边坐着他的通房碧桃。碧桃十八九岁，长了一张温温吞吞的脸，看谁都带三分怯意，眼角余光一直往门口瞟，等着裴元修来。
我正要端碗，正厅外头传来一阵笑声。
有人走进来了。
"老夫人安好，婉宁来迟了，给您赔罪。"
陈婉宁。
她穿了一身鹅**的衣裙，头上簪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腰间坠着玉佩和香囊，整个人像一朵刚开的芍药，鲜亮得让满屋子都暗了一成。
裴老夫人一看见她，佛珠立刻丢到一边，脸上的笑比见亲孙女还亲："婉宁来了，快坐，快坐到我身边来。"
陈婉宁笑着走过去，路过我身边时，微微低了低头，声音客气又疏淡："顾姐姐。"
我点了下头，没吭声。
上辈子，这个女人就是用这副温柔知礼的面孔，一步一步踩着我的位子往上爬的。她是陈阁老的幺女，自小养在深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进退得体，和我这个边关长大的粗人一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裴老夫人最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当初要是让婉宁进门，这府里哪会这么不像话。"
今天也不例外。
早饭才端上第二道菜，裴老夫人搁下筷子，看了我一眼。
"红缨，你今早又去练枪了？"
"是。"
"啧。"她拨了拨碗里的粥，语气不轻不重，"我倒不是拦你，只是你嫁进裴家两年了，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要我说，整天舞刀弄枪的，伤了身子，怎么怀得上？"
满桌的人都没说话。碧桃低着头夹菜，手上的筷子夹了两回都没夹住。陈婉宁端着茶杯抿了一口，既不帮腔也不劝解，就那么静静地坐着，脸上是一副"我不好插嘴"的模样。
我放下筷子，声音稳稳当当地说："母亲教训的是，红缨会注意的。"
裴老夫人哼了一声，不接这个茬，转头去拉陈婉宁的手："婉宁这件衣裳的颜色好看，衬你。对了，你上次说替元修抄的那本**，抄好了没有？让他带去翰林院挂在书房里，读书人嘛，沾沾灵气。"
陈婉宁低了头，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抄好了。不过只是婉宁一点心意，不值得老夫人挂怀。"
裴老夫人拍着她的手，夸了一句又一句。
从头到尾，没有人看我。
我坐在桌边，安安静静地喝完一碗粥。起身告退时，走到门口，听到身后裴老夫人对陈婉宁说的话。
"还是婉宁懂事。不像有些人，整日就知道舞枪弄棒，半点妇德都不懂。要不是她爹手里攥着兵，这门亲事轮得到她？"
陈婉宁小声说了句"老夫人别这么说"，语调里带着笑。
我攥住门框的手收紧了，指节发白。
上辈子我听了这种话会扭头回去，沉着脸争辩，说我顾家门风不比裴家差。可每一次争辩，换来的只是裴元修晚间那句轻飘飘的"母亲年纪大了，你多担待"。
这辈子不争了。
我走出正厅，日光扑在脸上，刺得我眯了一下眼。
回东苑的路上，秋霜跟在后头，一直咬着嘴唇忍着没吭声。走到花园拐角，确认四下没人，她嗓门一下子拔高了。
"什么叫她爹手里攥着兵？小姐嫁过来两年，管家理事、打点上下、替裴家挡了多少明枪暗箭？老太婆一句好话都没有，拿什么陈婉宁来踩人。那陈婉宁凭什么坐在上头？她又不是裴家的人。"
"小声点。"
"我就不小声。"秋霜叉着腰，气得脸都红了，"她倒是会抄**，能上阵杀敌吗？去年秋天边关来信说北狄犯境，裴元修连奏折都不会写，还是小姐您替他拟的稿子，最后往上一递，功劳全成了他的。"
这就是第二种虐法了。不过秋霜这话，倒替我想起一件正事。
"那份奏折的底稿还在吗？"
秋霜愣了一下："在的。您让我压在箱底那些东西，我一样都没动过。"
"找出来，收好。日后有用。"
秋霜不明白我要干什么，但她从小跟着我，从边关到京城，什么都听我的。她点了点头，快步先回房去翻箱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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