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决赛冰场上，几千万观众正在看直播。
我单膝跪在冰面上，一刀划开了右腿上缠了三层的加压绷带。
烂透的皮肉翻卷出来，断裂的跟腱像一根被嚼烂的橡皮筋，暴露在高清转播镜头下。
鲜血顺着冰刀滑出一道弧线，染红了整片冰面。
全场六千人，没有一个人出声。
我的父亲，**队主教练沈正川，此刻正瘫坐在教练席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三个小时前，他还把我的止痛药摔在**室地上，一脚碾碎。
"别给我装瘸。今天就是死，你也得给娇娇当绿叶。"
这一个月，我整夜整夜地疼醒，连站都站不起来。
队医让他带我去做核磁，他只觉得我是嫉妒私生女妹妹拿了我的参赛名额，故意作妖。
我拽着他的袖子，疼得连话都说不完整。"爸，我的脚踝已经没有知觉了。"
他一脚把我踹进通道。"没知觉也给我上冰。滑不完今天这套节目，你这辈子别叫我爸。"
全国花样滑冰锦标赛，女子单人滑决赛。
赛前六分钟热身时间，我在**室里坐着，右腿从膝盖往下完全失去知觉。
队医小陈蹲在我面前，手里拿着一根封闭针管，手在抖。
"沈燃，我不能给你打。你这个伤，再上冰一次，这条腿可能保不住。"
我看着那根针**的药水。无色透明。
门被从外面推开。
沈正川站在门口，西装笔挺，胸前别着**队的教练徽章。他身后跟着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化着比赛妆，穿着一身镶满水钻的冰蓝色演出服。
沈娇。
我同父异母的妹妹。三年前才被领进队里，去年刚拿到成年组资格。
她的技术评分从来没超过七十，但今天，她穿着的那身演出服，是我的编舞老师按我的身体数据设计的。
沈正川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小陈。
"针打了没有？"
小陈站起来，挡在我前面。"沈指导，她的跟腱已经断了百分之七十，我没法打。打了她也站不稳，摔在冰上就是二次断裂。"
沈正川脸色没变。
他伸手，把小陈拨到一边，像拨开一件碍事的家具。
"出去。"
小陈张了张嘴，看了我一眼。
我对他摇了一下头。
门关上了。
**室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沈正川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包着绷带的右腿。
"周予燃。"
他叫我全名的时候，从来没有好事。
"今天的出场顺序，你第三组第一个上，娇娇最后一组压轴。"
我没说话。
他继续。"你上去滑前半段就行。跳跃可以降级，不用做三周，两周都行。你就是个垫场的，别抢娇娇的风头。"
沈娇站在他身后，歪着头看我，眼神里是藏都藏不住的得意。
"姐，你别紧张，反正你的分数不重要嘛。"
我攥着椅子扶手，指节泛白。
"爸，我的腿真的断了。"
沈正川弯下腰，和我平视。
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断了也得上。"
"这场比赛是娇娇进**队的资格赛。她需要同组有一个高难度选手当参照，评委才好给高分。你就是那个参照。"
"你今天不上冰，我明天就把你从省队除名。以后你连地方赛都别想参加。"
我盯着他。
"那我以前那些成绩呢？全国青年赛三连冠，世青赛银牌。那些奖牌，有一块是你帮我拿的吗？"
沈正川站直身体。
"所以你现在翅膀硬了？"
他拿起桌上那根封闭针管，直接掰开包装，朝我走过来。
"你不想打，我来给你打。"
我往后缩。
他一把按住我的膝盖。
针尖扎进去的瞬间，我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不是叫，是气管被疼痛锁住之后挤出来的声音。
药水推进去，冰凉的液体从踝关节蔓延到小腿。
但疼痛没有减轻。
一秒都没有。
我低头看那根针管。液体是无色的，和正常封闭药没有区别。
但我的腿，依然疼得像有人在用锯子拉。
沈正川把针管扔进垃圾桶。
"二十分钟后上冰。自己穿鞋。"
他转身走了。沈娇跟在后面，经过我身边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