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气里有沈桂兰身上廉价香水和大厅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道，甜腻中带着苦涩，让人胃里发紧。
“起来。”她说。
沈桂兰哭得更大声了。
沈念薇蹲下身，跟**平视。
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她脸上切出一半阴影一半光亮。
“妈，你听好了。”
她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这是最后一次。我说不帮，就是不帮。”
“从今天起，我没有弟弟。”
沈桂兰的哭声卡了一下。
像唱片被人猛地按停。
沈佑安的口香糖终于不嚼了。
沈念薇站起来，转身，走向办公区。
身后，沈桂兰尖叫了一声——
“沈念薇你不是人！你给我回来——”
玻璃门关上。
把所有声音隔在外面。
沈念薇走到自己工位，坐下来，拿起那杯凉透的美式。
喝了一口。
苦的。
她把杯子放下，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策划案。
字一个都看不进去。
手在抖。
不是怕。
是二十六年的锁链断掉的时候，身体还没适应自由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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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沈念薇以为事情会平息。
她错了。
三天后，公司人事主管孟芸找她谈话。
孟芸四十出头，烫着大卷，指甲修得整整齐齐，说话时嘴角永远挂着一抹职业微笑。但那天她没笑。
“念薇，你坐。”
沈念薇坐下。
办公室的空调嗡嗡响，墙上挂着一幅“团队·拼搏”的装饰画，金色大字反着光，刺眼。
“大厅那天的事，”孟芸翻着手里的文件，不看她，“公司形象受到了一定影响。有客户在场拍了视频，虽然没传出去，但……”
她顿了顿，抬眼看沈念薇。
“领导的意思，让你最近低调一点。年终评优的名单……可能要调整。”
沈念薇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
她在这家文化传媒公司干了四年。
从实习生干到策划主管，拿过两次年度最佳员工，手上管着三个项目，每个都是盈利的。
年终评优的奖金是两万块。
对别人来说是锦上添花。
对她来说，是活命的钱。
“孟姐，”她开口，“大厅的事是我家里的私事，我没有——”
“我知道。”孟芸打断她，语气里多了一丝疲倦，“但你也知道，周总他……看重面子。你那天当着客户的面……”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
但沈念薇听懂了。
翻译过来就是——你家人丢了公司的脸，公司要让你买单。
沈念薇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她站起来，走出人事办公室。
走廊的灯管有一盏在闪，一明一灭，像心电图上快停跳的那种波形。
她走回工位，发现桌上多了一杯热咖啡。
拿铁，加了两颗糖。
旁边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歪歪扭扭三个字——“薇姐加油”。
小周的字。
沈念薇把便利贴揭下来，折好，塞进抽屉里。
然后打开电脑，继续改策划案。
晚上八点半，她最后一个离开公司。
走到地铁站的时候，手机响了。
不是**。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你是沈念薇？沈佑安的姐姐？”
男声，低沉，带着一股烟嗓。
沈念薇的脚步停了。
“你是谁？”
“我叫钱涛。你弟弟欠我八十万，这事你知道吧？”
地铁站的风呼地灌过来，裹着地下特有的铁锈味和潮气，吹得她头发乱飞。
“我知道。”
“他说你会还。”
沈念薇闭上眼，又睁开。
“他说什么是他的事。这笔钱跟我没关系。”
对面沉默了三秒。
然后那个叫钱涛的男人笑了——不是好笑，是那种“你真有胆”的笑。
“沈小姐，你弟弟签了字据，担保人那一栏——写的是你的名字。”
沈念薇的血一瞬间凉了。
从头顶浇下来，顺着脊椎骨一节一节往下，冻进脚底。
“什么？”
“你不知道？你弟拿你的***复印件签的担保。我不管你们姐弟什么恩怨，三天后，钱到账就没事。钱不到——”
他顿了顿。
“你弟的腿，不一定保得住。你的征信记录，也别想干净。”
电话挂了。
沈念薇站在地铁入口，周围人流涌动。
有人撞了她肩膀一下，嘴里嘟囔了句“挡路了”。
她没听见。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陌生号码，拇指发白，像掐着救命稻草。
伪造担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