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在院里晾衣服，没停手。
黑豹怕生，见了外人就叫。
王翠兰嗤了一声，怕生？张大强家孙子天天来它理都不理。
她压低声音，凑近篱笆。
我跟你说，那个刘干部可是上面派来的，听说家里条件好得很。
三十出头，没结婚，长得也体面。
你一个人拉扯这些年也不容易，要是能搭上这个。
话没说完，黑豹从窝棚里站起来，对着王翠兰的方向呜了一声。
不是凶，只是不高兴。
王翠兰嘴一撇，你看你这狗，跟你一样不近人情。
我好心好意提醒你，方建国都走三年了，你守着个瘸狗过一辈子？
我把衣服拧干搭上竿子，面朝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
建国是烈士，我守不守是我的事。翠兰姐要是没别的事，我还得去地里。
王翠兰脸色不好看，哼了一声走了。
走出去几步还回头说了句，别人想靠近你都是为你好，别不识好歹。
她走远之后，黑豹慢慢走到我脚边，用鼻子拱了拱我的手。
我蹲下来摸它的头。
别担心，我不会让那个人进这个院子。
中午我去村口小卖部买盐，碰见张大强和刘文斌站在村委会门口说话。
刘文斌穿着件灰色夹克，戴副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
他远远看见我就笑着招手。
叶大姐，昨天的事真不好意思，吓着你家的狗了。
我站住脚，保持着几米的距离。
没事，它年纪大了，脾气不好。
刘文斌走近两步，我看到他的笑容很得体，眼神很真诚。
但他走路的时候，脚步声几乎没有。
一个文职干部，走路不该这么轻。
我听说方大哥是英雄，为了缉毒牺牲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敬意。
组织上让我来驻村，第一件事就是要把烈属的事情落实好。
叶大姐你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说。
张大强在旁边帮腔，秋红，刘干部是好人，你别跟他见外。
我点了点头，谢谢刘干部关心，我没什么困难。
说完转身走了。
走出去十几步，我感觉到后背有目光。
回头看了一眼，刘文斌还站在那里，笑容没变。
但他的目光不是看我，是越过我的肩膀，看向我家院子的方向。
看向那棵老枣树的方向。
那之后一周，刘文斌来了三次。
第一次是送米送油，说是上面给烈属的慰问物资。
第二次是帮我修院墙，说路过看见墙角塌了一块。
第三次是晚上来的，说村里要统计困难户信息，需要登记。
每次来，黑豹都疯。
铁链崩得哗哗响，嗓子叫到劈裂。
瘸腿撑在地上，四只爪子往土里抠出深槽。
那种架势，不是赶人，是要杀。
第三次来的时候最严重。
刘文斌站在院门口，手里端着个文件夹。
黑豹从窝棚里冲出来，铁链拉到最长，差半米就够到他。
连着之前没断过的锁链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刘文斌没动，脸上的笑容也没变。
叶大姐，你这狗是不是该去看看？万一伤了人可不好。
我站在他和黑豹之间，伸手按住黑豹的背。
它的肌肉在掌心下跳动，硬得像石头。
它不咬人的，只是不习惯外人。刘干部要是方便的话，把表格留下，我填好送到村委去。
刘文斌看了看黑豹，又看了看我，点了点头。
那行，叶大姐方便的时候送来就行。
他把文件夹递给我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我的指尖。
我没躲，但黑豹又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叫声。
刘文斌缩回手，笑着说，这狗对我意见可真大。
他转身走的时候步子不急不慢。
到了院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院子。
目光又一次落在老枣树上。
我注意到了。
这是他第三次看那棵树。
关上院门，我蹲在黑豹面前。
它还在喘，胸腔起伏很大，舌头伸出来散热。
但眼睛一直盯着门的方向，没有松懈。
你到底闻到了什么？
我轻声问。
黑豹扭过头，用鼻子碰了碰我的手。
然后站起来，一瘸一拐走到老枣树下面。
它在树根处嗅了嗅，用前爪轻轻刨了两下地面。
然后抬头看我。
我看着那片被它刨松的土，心里有个念头隐隐成形。
但还不确定。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建国走之前回来那一趟，我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