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不签……"
她没说完，转过头去，肩膀一耸一耸。
表哥搂住她。"妈，别这样，周然会签的。"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恳求，也有别的东西。
我看看姑妈。看看大伯。看看表哥。看看表嫂。
最后目光落回那份合同。
****。连带责任。肆佰贰拾万元整。
我的手伸出去，碰到那支笔。
姑妈抬起头。
表哥坐直了。
我拿起笔，拧开笔帽。
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
"签吧。"表哥轻声说。"签了，咱还是一家人。"
笔尖离纸面不到一厘米。
我的手在抖。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喊：周然，你签了，这辈子就搭进去了。
我想起同事老张说过的话："千万别给人做担保，尤其是大额的。到时候他跑了，你倾家荡产。"
汗从额头滑下来，滴在合同上，洇开一小块。
"周然……"姑妈又唤了一声，带着哭腔。
我把笔放下了。
"对不起。"
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楚。
"这个字，我不签。"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
"周然！！"
姑**尖叫炸开。她抓起面前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瓷片四溅，茶水飞到我裤腿上。
"你给我滚！！"
"滚！！我没你这个侄子！！"
她的脸扭在一起，涕泪横流。
表哥站起来，手指指着我。
"好，好，周然，你行。"
"从今天起，你不是我弟。"
"我刘洋没你这种兄弟。"
大伯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重重一拍桌子。
"滚。"
一个字。
我慢慢站起来。腿有点软，但我站住了。
"姑妈，大伯，表哥，表嫂。"
我朝他们弯了下腰。
"姑**养育之恩，我会还。"
"但这件事，我做不到。"
"对不起。"
我转身，拉开包间的门。
身后是姑**哭喊，表哥的骂声，表嫂的冷哼。
我没回头。
走廊很长，灯光昏黄。我的脚步声闷在地毯里，一点声响都没有。
电梯门开了，空的。
我走进去，靠在墙上。
门合上的瞬间，隔绝了所有声音。
数字一层层往下跳。
手机在口袋里震。
掏出来，是叶小棠的微信。
"怎么样了？"
我想打字，手指抖得按不准。
最后发了两个字："没签。"
电梯到了一楼。
我走出大厅，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
站在路边，手机又震了。
家族群。
大伯发了一条消息：
"周然忘恩负义，不顾亲情。即日起，家族除名。谁再跟他来往，自己掂量。"
下面一排回复。
二叔："收到。"
三姑："收到。"
堂哥："收到。"
表姐："收到。"
小姨："收到。"
一个接一个。
那些逢年过节会笑着给我夹菜的人。
那些小时候会摸着我脑袋说"这孩子可怜"的人。
没有一个人问为什么。
没有一个人说等一等。
我站在街边，握着手机。
屏幕的光照在脸上，忽明忽暗。
一辆出租车停下来。
"走吗？"
我拉开门坐进去，报了地址。
车开了。窗外霓虹灯往后飞，红的绿的，花花绿绿。
手机又震。表哥的私信。
"周然，我把话撂这儿。"
"你不仁别怪我不义。"
"以后你结婚，一个亲戚都别想来。"
"你买房，别想从家里借一分钱。"
"你有了孩子，没人会去看。"
"你自己选的路，自己走到黑。"
"别哭着回来求我。"
我看完，按灭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
靠在座椅上，闭眼。
很累。
车停了。"到了，三十二。"
扫码，下车。
老小区，没电梯。楼道灯不亮，我摸黑爬上五楼。
钥匙**锁孔，拧开。
屋里没开灯，厨房有光。
叶小棠站在灶台前，围裙系在腰上，正在炒菜。
听见门响，她回头。
"回来了？"
她关了火，在围裙上擦手，走过来。
"吃了吗？我炒了个青椒肉丝，你……"
她走近了，借着厨房的光看我的脸。
"怎么了？"
她的手碰到我的脸颊。
"你脸好凉。"
我没说话，一把抱住她。
抱得很紧。
她愣了一下，然后伸手环住我的腰，把脸贴在我胸口。
"是不是没谈拢？"
我不说话。但身体在抖。
她拍我的背，一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