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陆辰啊，趁着今天亲戚们都在，妈跟你把话说清楚。"
司仪刚把话筒放下，钱桂芳就从主桌起身，一把接了过去。
她穿着一身酒红色的改良旗袍，头发烫了卷盘在脑后，脸上带着笑，那笑却不到眼底。
全场安静。
四十桌宾客，三百多号人，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我手里的酒杯微微一紧。
苏薇站在我右侧，头低着，手指不停拧婚纱的裙摆。
**要说什么，她显然提前知道。
"咱们苏家嫁闺女，不图大富大贵，就图一个踏实。"钱桂芳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宴会厅，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陆辰这孩子有本事，年薪七十八万，年纪轻轻做到区域总监，能耐是有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
"可有能耐的人，花钱也大手大脚。你们年轻人不会过日子，挣多少花多少，到头来攒不下一分。"
我知道她下一句要说什么。
但我还是低估了她的胃口。
"所以我想好了，婚后，陆辰的工资卡交到我这儿。妈帮你们攒着，买房生孩子，用的时候跟妈说一声就行。反正都是一家人，钱在谁手里不是在？"
有人在底下交头接耳。
我母亲周玉华坐在左侧第二桌，脸色一点一点白下去，手攥在膝盖上。
钱桂芳还没说完。
"另外，小浩那个餐厅的事你们也知道，赔了不少钱，欠了人家三十多万。当**的，以后该帮衬就帮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钱放在我手里统一安排，省得你们小两口因为这事闹别扭。"
她笑了笑。
那笑，没有半点温度。
"陆辰，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全场的目光压在我身上。
苏薇拉了拉我的衣袖，声音低得像耳语："陆辰，你先答应我妈，回头我们再商量……"
我没看她。
钱桂芳等了几秒，笑容淡了。
"怎么？不乐意？"
她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可话筒收得清清楚楚。
"陆辰，我把话撂这儿。"
"今天你答应，工资卡交给我，往后咱就是亲亲热热一家人，我拿你当亲儿子疼。"
"你要是不答应……"
她拖长了音。
"这声妈，你别叫了。我们苏家的闺女，养不起你这尊大佛。"
全场死寂。
司仪站在一旁，手脚不知道往哪放。两个端菜的服务员停在门口，进退两难。
苏建民端着酒杯想站起来，被钱桂芳一个眼神瞪了回去。他又坐下了，低头猛灌了一口。
苏浩坐在旁边那桌，翘着二郎腿刷手机，好像这事跟他无关。
我闭了闭眼。
三年前，我第一次去苏家。钱桂芳打量我半天，开口第一个问题："**呢？不在了？那**退休金多少？身体好不好？以后用不用你养？"
那时候我以为，她是关心。
两年半前，苏浩说要开餐厅，缺启动资金。苏薇跟我说："我弟攒了好久了，就差一点，你借他五万，他很快就还。"
我借了。到今天没还过一分。
两年前，钱桂芳说家里厨房要翻新。"陆辰啊，你挣得多，先垫个三万，年底还你。"
那三万，连提都没人再提。
一年前，谈婚论嫁。钱桂芳开口就是三十六万八的彩礼，说是他们那边的规矩。我母亲把退休积蓄全拿了出来，还找同事借了些，勉强凑齐。
钱桂芳收了钱，转头就帮苏浩还了十五万的债。
半年前，钱桂芳又提要求：婚后一起住，方便照顾。我说想两个人先住，她当场冷脸："怎么，嫌我们老了碍事？"
最后妥协的结果是，我和苏薇贷款买婚房，她"赞助"八万。那八万，是从彩礼里"借"回去的。
一个月前，酒席的钱，全部我家出。理由："是你娶我们苏家闺女。"
我都忍了。
我以为忍一忍，就能过安稳日子。
直到今天。
她站在我的婚宴上，当着三百多号人，要我交出全部收入。
七十八万，一分不留。
谁不知道，苏浩那个倒闭的餐厅还欠着投资人三十五万。上周人家都追到家门口了。
谁不知道，钱桂芳早算好了，要用我的钱填她儿子的坑。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