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听着男人那故作凶狠的解释，苏软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
脏得碍眼？
影响他睡觉？
这个男人，真是……可爱得要命。
脚上的伤口被温水浸泡过，又被他用一种不知名的药膏涂抹过。**辣的疼痛感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凉。苏软动了动脚趾，心里那点因为陌生环境而筑起的高墙，不知不觉地松动了一角。
第二天一早，苏软醒来时，身边的地铺已经空了。被子叠得像块豆腐干，棱角分明。桌上，放着两个还带着热气的白面馒头和一个水煮蛋。
这是……陆峥给她准备的？
苏软拿起馒头咬了一口。松软香甜，是她来到这个时代后，吃过的最像样的食物。
看来，昨晚的“示弱”和早上的“反击”都起到了不错的效果。这个男人，吃软也吃硬，但归根结底，是个有底线、有原则的**。
这就好办多了。
吃过早饭，苏软正在计划着如何改善眼下的生活条件，门外就响起了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苏**子，在家吗？”
一个温柔得有些发腻的女声传来。
苏软挑了挑眉，打开门。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约莫二十四五岁的女人。她穿着一身干净的蓝色工装，梳着两条麻花辫，长相清秀，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手里还挎着一个篮子。
“你是？”苏软故作不解地问。
“哎呀，你看我，忘了自我介绍了。”女人热情地走进来，自来熟地打量着屋子。当看到桌上剩下的半个馒头时，她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轻蔑，但很快又被热情的笑容掩盖。
“我叫白红梅，就住你家隔壁。我爱人是二营的副营长王大柱。你叫我红梅嫂子就行。昨天看你刚来，怕你缺这少那的，特地给你送点东西过来。”
说着，她从篮子里拿出两个蔫巴巴的土豆和一个拳头大的南瓜，放在了苏软家的桌子上。
“妹子，别嫌弃。咱们这海岛上条件苦，不比内地，什么都得靠补给船。你看你这屋里，冷锅冷灶的。陆团长一个大男人，粗心，哪里会照顾人。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跟嫂子说。”
白红梅拉着苏软的手，一副知心大姐姐的模样。她的语气里却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同情和炫耀。
苏软心里冷笑。
来了。这就是军区大院里最常见的那种“白莲花”。打着关心的旗号，实际上是来打探虚实、搬弄是非，顺便彰显一下自己优越感的。
要是原主，这会儿估计已经感动得热泪盈眶，把她当成救命稻草，把自己的底细和盘托出了。
可惜，她遇到的是苏软。
“红梅嫂子，你真是个大好人！”苏软立刻换上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紧紧反握住白红梅的手。她的眼眶说红就红，水汽瞬间氤氲上来，“我刚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心里正害怕呢。幸亏遇到了嫂子你！”
白红梅见她这副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拍了拍苏软的手背，故作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唉，妹子，你也是命苦。这嫁人啊，就跟投胎一样，得看运气。我们家老王呢，官虽然没你家陆团长大，就是个副营长，但他知道心疼人。每个月津贴都交给我，家里的活儿也抢着干，从来不让我受一点委屈。”
她一边说，一边状似无意地撩起袖子，露出手腕上戴着的一块崭新的“上海”牌手表。
在1978年，这可是个了不得的稀罕物件，是身份和财富的象征。
“你看这表，就是我们家老王托人从上海给我买的，花了他差不多半年的津贴呢！我说不要，他非说女人就该对自己好一点。不像陆团长……”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苏软空荡荡的手腕上，和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上，摇了摇头，“他那个人……唉，一心只在部队，恐怕不懂这些风花雪月。妹子，你以后有的苦头吃咯。”
这茶言茶语，这拉踩的段位，放在后世，也是妥妥的宫斗剧女配。
苏软心里已经笑翻了天，面上却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她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嫂子，你别这么说。我们家老陆……他……他对我挺好的。”
“好？”白红梅像是听到了什么*****，“他怎么个好法？是给你买了新衣服，还是给你买了手表？”
苏软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她咬着唇，一副既委屈又想拼命维护自己丈夫的模样，看得白红梅心里舒爽到了极点。
“他……他没给我买那些。”苏软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羞涩和甜蜜，“我们家老陆……他说那些都是虚的。他说，他的人、他的心、他所有的军功章，以后都是我的。他说，过日子，得落在实处。”
“噗嗤……”白红梅差点笑出声。这乡下丫头也太好骗了，这种空头支票也信？
苏软仿佛没看到她的嘲笑，继续用那又软又糯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嫂子，你不知道，我们家老陆虽然看着冷，但心可热了。昨天晚上，他看我从老家过来，一路累着了，脚都磨破了，心疼得不得了。”
她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脸颊飞上两朵红云，害羞地低下了头。
“然后呢？”白红梅下意识地追问，好奇心被完全勾了起来。
“然后……”苏软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然后他就亲自给我打来了热水，非要给我洗脚。我哪好意思啊，可他力气大，按着我不让我动。他还说……还说我这双脚，以后是要陪他走一辈子的，比他的军功章都金贵，不能有半点损伤……”
“他还说，他以前一个人过得太苦了，现在有了我，这屋里才像个家。以后他会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我面前……唉，嫂子，你说他是不是太黏人了？一大早还非要给我做早饭，我说我自己来，他偏不让，说我手嫩，不能碰冷水……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苏软一口气说完，还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水。那副既幸福又烦恼的**模样，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凡尔赛。
白红梅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洗脚？
脚比军功章还金贵？
做早饭？
黏人？
这说的是那个冷面**陆峥？！这怎么可能？！
她手腕上那块“上海”牌手表，在苏软这番“柔情蜜意”的描述面前，瞬间就变得黯然失色，甚至有些可笑。
物质上的炫耀，怎么比得过这种精神和身体上的极致宠爱？
白红梅的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白，像是吞了一百只**一样难受。她本是来炫耀和看笑话的，结果反被对方塞了一嘴的**，还被秀了一脸的恩爱！
“你……你说的都是真的？”她不甘心地问，声音都有些变形了。
“当然是真的。”苏软抬起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一脸天真，“嫂子，我们家老陆是不是……对我太好了点？我都有点害怕了。你说，男人刚结婚的时候，是不是都这样啊？”
这话，简直是在白红梅的心口上又插了一刀。
“我……”白红梅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正想说“你别做梦了，陆峥不是那样的人”，一个高大冷峻的身影，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门口。
是陆峥。
他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手里还提着一条刚从海里捕上来的、活蹦乱跳的海鱼。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深邃的目光在屋里两人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白红梅那张扭曲的脸上。
苏软看到他，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但她随即又像是受惊的小鹿，飞快地躲到陆峥的身后，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怯生生地拽着他的衣角。
她刚才那副“舌战群儒”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被欺负了的、柔弱无助的小媳妇模样。
她仰起头，眼眶红红地看着陆峥，声音带着哭腔，委屈巴巴地告状：
“老陆，你回来啦？”
“红梅嫂子……她正在教我怎么在岛上过日子呢。她说你脾气不好，让我以后多担待点，说你肯定不懂得心疼人，让我别抱太大希望……”
苏软的演技，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她说完，还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脸色煞白的白红梅，用一种天真又**的语气，补上了最后一刀：
“是这样吗，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