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大家看，这是出租车票。过去半年，为了赶毒株的培养周期，我在实验室加了九十多个夜班。每次凌晨两三点离开，公司不安排班车，我只能自己打车。这些车票加起来一千六百块，全是我个人垫的。"
"我上个月把票据整理好，亲自送到采购部。"
我紧紧看着王丽："你知道你助理怎么跟我说的吗？她说，单次金额低于五十的，不给报。"
我盯着她，一字一顿："王经理，公司真有这条规定吗？"
王丽的嘴唇哆嗦了两下，一只手死死攥着耳钉，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她大概怎么也没想到，我这个平时在公司里不起眼的小研究员，居然把所有单据都留着。
我收回手机，重新看向主位上的董事长。
"所以，董事长。"我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酸涩。"当一个员工自己垫了六千多块钱，大半年都要不回来的时候，您凭什么觉得，她还有能力再自掏腰包，去买一个两百块钱的滤芯？"
我无奈地摊开双手："我没钱。这就是我的解释。"
我越说越控制不住："一个连员工买个培养基的钱都不肯按时结算的公司，却要求员工在紧急关头自己掏钱去救命。"
我看着董事长，一个字一个字地问他："您不觉得，这很荒唐吗？"
我说完了。
整个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看到赵国栋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那汗已经顺着鬓角往下淌了。
我又看向王丽。只见她的脸色先是涨红，接着又变成了煞白，浑身僵在那里，一只手还攥着耳钉，指节发白。
我清楚地看到，董事长宋明远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拧成一个死结。
他的目光原本还在我身上，可转眼间，就死死地锁在了王丽和赵国栋的脸上。
那种目光，我在实验室里见过。
是培养皿被污染之后，要扔进高压灭菌锅里彻底销毁时的那种目光。
会议暂停了。
准确地说，是为除我之外的所有人暂停了。
高管们一听会议暂停，一个个低着头，脚步匆匆地依次走出会议室。他们的肩膀缩得很紧，没有一个人敢多看我一眼。
赵国栋和王丽被宋明远那句"你们两个，给我留下"钉在了原地。
他们一下子就像被抽掉了骨头，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干净了。
只有我，被董事长助理请到了旁边的小会议室。
这位助理穿着深蓝色的职业裙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微笑着，声音比刚才柔了一个调："林小姐，请您在这里稍等一下，董事长稍后过来。"
我注意到，她对我的称呼从"林晚"变成了"林小姐"。
我点了点头，独自坐在空无一人的小会议室里。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厚重的云层低低地压下来，把整个制药产业园笼罩在一片灰色里。远处能看到实验楼的顶层，我工作了三年的地方，此刻安安静静地立在那儿，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那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孩，面色发白，但眼神异常平静。
我知道，我赌赢了第一步。
但我也清楚，这仅仅只是开始。
门"砰"的一声被粗暴地推开了。
赵国栋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他的脸涨得通红，一进门就反手把门关上，脸上再也没有了那副温文尔雅的伪装，只剩下狰狞和气急败坏。
他冲到我面前，压低声音嘶吼："林晚！你疯了吗！"
他说话时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
我厌恶地向后靠了靠，拉开和他之间的距离。
"赵主任，我纠正一下。"
他一愣："纠正什么？"
"不是我们商量好了，是你单方面通知我去顶罪。我什么时候答应过？"
他的眼珠转了两圈，换了一副苦口婆心的表情："小林啊，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但你想想，你把事情闹到这一步，对谁有好处？"
"至少对我有好处。"我看着他，"至少我不用替你背黑锅。"
他的表情僵住了一瞬，随即变得阴沉："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的后果？"
"我当然知道。"
"你把采购部和研发部同时得罪了，你觉得你还能在康宁待下去？"
我冷笑了一声："赵主任，您真觉得我现在还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