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霍正廷把一沓纸推到大理石餐桌上。
纸角擦过桌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晚宁。"
我盯着砧板上切了一半的苹果，刀刃停在果肉正中间。
"宋家那边的事，定下来了。"
我把刀放下。
"嗯。"
厨房的排风扇嗡嗡地转着，油烟味还没散干净。
他扯了扯领带，呼出一口气。
"下个月，我和娇娇办婚礼。"
我拿起一颗葡萄放进嘴里，果皮在齿间破开，酸得我皱了一下眉。
"什么时候？"
"十八号。"他顿了顿，"宋家要聘礼。"
我抽了一张纸巾，慢慢擦手指。一根一根地擦，擦得很仔细。
"什么聘礼？"
霍正廷忽然笑了一声，很短，像是从鼻腔里挤出来的。
"就这么问？"
我抬头看他。
今天他穿的深蓝色定制西装，头发用发胶往后梳得一丝不苟，袖扣是宋娇娇上周送他的那对。
"不然呢？"
他往前迈了一步，皮鞋尖几乎碰到我脚上的棉拖鞋。
"你名下那百分之四十的股份。"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讨论明天吃什么没什么区别。
"我拿去给娇娇当聘礼。"
苹果氧化以后变成褐色，刀刃上沾着果汁，在灯光底下泛着水光。
我看了他两秒。
"所以那沓纸，是股份转让书？"
"对。"他双手**裤袋，下巴微微抬着，"签了字，你搬出去。房子留给娇娇住。"
排风扇的嗡鸣声忽然变得很清晰。
我走到餐桌边，翻开那沓纸。
公司的红印章盖得整整齐齐，日期是三天前。
转让标的写得很明白：姜晚宁持有的霍氏集团百分之四十股份，无偿转让给宋娇娇。
最后一页，留了两行签名栏。
霍正廷的名字已经签好了，笔锋又硬又重。
我的那一栏是空的。
"笔呢？"我问。
他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我要签字，是因为我太快了。
他大概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
什么"这十年我也不容易"，什么"我给你留了一笔安家费"，什么"娇娇的条件你也看到了，宋家的资源对公司太重要了"。
他准备了台阶。
但我没让他走。
抽屉里有支圆珠笔，我拿过来，翻到最后一页，在签名栏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笔画很稳。
"行了。"我把笔扔回抽屉，合上文件推回去。
霍正廷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好几秒。
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
"你没什么要说的？"
"没有。"
我转身走进卧室。
衣柜里属于我的东西本来就不多。
三件换洗的衣服，两双旧鞋，一只用了五六年的帆布包。
我把它们塞进门口那个红白蓝编织袋里。编织袋是上次搬家剩下的，叠在鞋柜顶上积了一层灰。
霍正廷跟过来，靠在卧室门框上。
"你的安家费，二十万，明天打到你卡上。"
我蹲着整理袋子，没抬头。
"不用。"
"晚宁。"他声音里带了一点不耐烦，"别闹了。你一个人出去，总得有个着落。"
"我说不用。"
编织袋的拉链有点涩，我使了点劲才拉上。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嗒响了一声。
这套别墅三层半，六个卧室，花园泳池**。十年前我们刚结婚的时候，住的是城中村的握手楼，一间房塞了张床和一张桌子，上厕所要走到楼道尽头。
那时候霍正廷兜里掏不出两千块钱。
"走了。"我拎着编织袋往外走。
他没拦我。
推开别墅大门的时候，门廊下面停着一辆白色跑车。
宋娇娇靠在车头，细高跟鞋交叉着，手里的奶茶吸了一口。
她看见我拎着编织袋出来，眉毛扬了起来。
"这就走啦？"
她扇了扇鼻子，嘴角弯着。
"嫂子，不对，前嫂子。你这样子出去，跟收废品的也没什么区别了吧。"
霍正廷从后面走出来，胳膊自然地搭上她的腰。
他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有一点愧疚，更多的是嫌弃。
好像我站在他的别墅门口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碍眼。
"晚宁，保重。"
他说。
宋娇娇偏头在他肩膀上蹭了蹭，笑得甜蜜。
我拎着编织袋走**阶，往小区门口走。
身后传来宋娇娇的声音，带着笑意："正廷，她十年前就是这么拎着袋子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