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等这个老实佃农的哀求。
爹的手在抖。
可他突然站起来了。
黝黑的脸涨得紫红，一步挡在我身前，像头护崽的老牛："字据我签！"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爹的背影。
佝偻，却笔直。
当夜，河滩。
我带弟弟青苗设鱼梁，竹篱插成"V"字，开口迎上游。
青苗突然开口："你……不是大哥。"
我手不停，编竹篾："我是。只是病了一场，想通了些事。"
"想通什么？"
月光从云隙漏下，照见少年清亮的眼。
我想起实验室的离心机，想起袁老师的话，想起最后那顿没吃完的酸菜鱼。
"想通，"我说，
"饿肚子不是因为命贱，是因为方法笨。"
鱼梁收拢时，鲫鱼在竹笼里甩尾，银鳞溅起水花。
青苗第一次笑，露出门牙缺口。
我望向远处的淤田和炊烟袅袅的村庄。
这个没有杂交稻、没有化肥、却同样渴望吃饱饭的时代。
"我会让你们吃饱的。"
2.
字据立下的第七日，我在赵家的盐碱地里挖下第一锹。
围观的佃农窃窃私语：沈家痴儿当真不傻了？可傻子也不会在腊月天翻冻土啊。
我不理会。
我蹲身捏起一撮土，舌尖轻触——咸涩刺舌，pH值估测8.5以上。
这是典型的滨海盐碱土，雨季返盐，旱季板结，种麦不出苗，种稻不发棵。
"需要客土。"我自语，
"更需要有机肥。"
"啥叫有机肥？"
爹扛着锄头跟在后面，这些天我做的事他一件看不懂，但字据是他签的，死也得陪着。
"就是……沤肥。"
我指向河*，"爹，您去收秸秆，要稻杆、麦杆，越多越好。青苗，你去挖河泥。青穗——"
看向怯生生的小妹，
"你去捡鸟粪，村后老槐树上最多。"
娘忧心忡忡："禾儿，这……能成？"
"能。"
我开始挖沟，
"盐碱地怕水，咱们就用水治它。挖深沟排盐，铺秸秆保墒，再施有机肥改土。三月后，这地能长麦子。"
我不敢说长芋头。
那日的"金疙瘩"是权宜之计，真种芋头，以赵家的贪婪，必然强夺种植之法。
我必须在这三月内，让沈家拥有不可替代的价值。
沤肥坑挖在背风向阳处。
我分层铺设：
底层铺河泥，
中层铺秸秆，
上层铺人粪尿，再撒一层草木灰。
每层三寸，堆至五尺高，拍实，覆土密封。
"这叫高温堆肥。"
我给家人讲解，
"秸秆碳多氮少，粪尿氮多碳少，搭配才能发热。草木灰调酸碱，还能杀病菌。"
青苗突然问："大哥，你怎么懂的？"
我手上一顿。
现代农学教材，百年实验数据，如何说给一个明朝少年听？
"做梦。"
"病中梦见白发老翁，教了我许多。"
青穗睁大眼："是神仙吗？"
"是……农神。"
我低头继续拍土，声音轻下去，
"他说，天下苍生，不该饿肚子。"
第十日，堆肥中心温度升至六十度。
我用竹筒**测温，水汽蒸腾——发酵成功。
让青苗每日翻堆，保证供氧均匀。
与此同时，我开始改良农具。
赵家的曲辕犁是江南旧式，犁铧入土太深，拉力重，易黏土。
我用柴刀削制活页犁壁，可调节入土角度；
又将犁铧刃口淬火，增加硬度。
"这叫……沈氏犁。"
试犁时，
爹在旁看得目瞪口呆。
同样的牛，同样的地，新犁省力三成，翻土细碎。
消息传到赵世荣耳中，已是正月十五。
这位县学童生正在书房临帖，闻言掷了笔："痴儿弄巧！农事乃小人所为，他若真有本事，何不进学？"
刘三刀在旁赔笑："少爷说的是。可那字据……"
"字据？"赵世荣冷笑，"三月为期，现在才过半。待他失败，我要沈家父子跪着爬出华亭县。"
他望向窗外。
沈家方向，隐约可见炊烟——
那痴儿竟在教村民做"荠菜团子"，用葛根粉做皮，野菜做馅，蒸而食之。
"贱民就是贱民。"
赵世荣收回目光，
"给点猪食便感恩戴德。"
他不知道，我的"猪食"正在改变整个沈家村。
正月二十，第一场春雨。
我打开沤肥坑，黑褐色的肥料冒着热气，腥甜中带着土香。
抓一把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