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按下电梯。
电梯缓缓下行，镜面映出她略显疲惫的脸庞。长发随意披在肩头，浅色西装外套衬得身形清瘦，眼底带着工作过后的倦意，却依旧干净温柔。
她原本提前看过天气预报，傍晚无雨，便没有带伞，谁料短短两个小时，天气骤变。
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哗啦啦的雨声轰然涌入，瞬间灌满耳畔。
狂风裹挟着暴雨，狠狠砸落地面，声势浩大，整片天空像是被捅破了窟窿。楼下的树木被风吹得剧烈摇晃，枝叶翻飞，路面早已积起厚厚的水洼，车灯掠过，溅起层层叠叠的水花。
晚高峰迟迟未退，路面拥堵不堪，长长的车龙寸步难行，鸣笛声、雨声、风声混杂在一起，喧闹嘈杂。
林知夏走到写字楼大厅的屋檐下，停下脚步，望着漫天滂沱的雨幕，彻底一筹莫展。
她拿出手机，打开打车软件，页面顶端密密麻麻的排队人数刺眼无比，前方足足一百多号人，预估等待时间四十分钟以上。
深秋的雨夜，温度低得吓人，阵阵冷风裹挟着雨丝吹过来，打湿她的发梢、额角，浸透她的袖口。微凉的湿气贴着皮肤蔓延开来，渗入疲惫的四肢百骸，让忙碌一整天的她，心底莫名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委屈。
成年人的崩溃从来都不是惊天动地的大哭，只是无数细碎疲惫的叠加。
是熬不完的加班、改不完的方案、应付不完的琐碎，是无人等候的归途，是风雨来袭时孤身一人的无助。
她咬了咬下唇，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心里暗自盘算。
四十分钟太久，站在这里干等只会越来越冷，淋湿吹风很容易感冒。与其苦苦等车，不如冒雨快步冲向几百米外的地铁站，至少地铁可以准时出发，不用漫无目的等待。
下定决心，她攥紧手机，深吸一口气，准备冲进雨里。
就在她抬脚的瞬间，头顶骤然一暗，肆虐的风雨瞬间被隔绝在外。
一把干净的黑色折叠伞，稳稳撑在她的头顶，遮住了漫天风雨，也遮住了落在她身上的微凉夜色。
温润低沉的男声在耳畔响起，干净、轻柔、克制，像雨后松林吹来的晚风，熨帖又安心。
“不介意的话，一起走？我顺路送你到地铁口。”
林知夏身形一顿，缓缓抬头。
视线撞进一双温柔深邃的眼眸里。
男人身形挺拔修长，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长款风衣，衣摆垂落，气质干净清冷。五官轮廓舒展好看，眉眼温润，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没有凌厉的攻击性，自带一种沉稳温柔的气场。
他头发修剪得干净利落，额前碎发被夜风吹得微微凌乱，身上萦绕着淡淡的雪松冷香，清冽干净，不张扬、不刺鼻，是让人一眼沦陷、心生安稳的味道。
是江屿。
林知夏对这个名字、这个人，早已眼熟。
他们在同一栋写字楼办公，她在十六楼的新媒体公司，他在二十二楼的建筑设计院。
整整大半年的时间里，他们有过无数次短暂又陌生的偶遇。
清晨一楼的早餐店，他们曾并排排队买过豆浆；午休负一楼的咖啡店，他们无数次坐在相邻的位置，各自安静办公、喝咖啡；傍晚下班的电梯里，偶尔只有他们两个人，安静无话，只有电梯轻微的运行声响。
他们知道彼此是同栋楼的上班族，知道对方的面孔，却从未有过一句正式交谈，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林知夏从未想过，第一次正式对话，会是在这样一个狼狈又微凉的雨夜。
怔愣两秒，她回过神，眼底的慌乱稍稍褪去，轻声道谢，声音轻柔带着一点被冷风吹过的微哑：“谢谢你，麻烦你了。”
“不麻烦。”江屿微微颔首，语气温淡自然。
两人并肩走出屋檐，走进夜色雨幕之中。
伞的尺寸有限，不算宽大。
成年人之间的礼貌与分寸，刻在骨子里。两人下意识隔着一拳多的安全距离，肩膀绝不相触，步伐从容缓慢，维持着恰到好处的陌生礼貌。
雨声滔天，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世界仿佛被压缩成伞下小小的一方天地。
安静，却丝毫不尴尬。
路灯的暖光穿透层层雨帘，落下来，碎成一片片温柔的光影，铺在湿漉漉的路面上。两道影子被灯光拉长、交叠、又轻轻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