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女帝初见------------------------------------------，空气里裹着一层湿漉漉的药草味。，手里攥着一把铜秤，秤盘上摊着几片甘草。他的膝盖还在隐隐作痛，站久了就发酸。。贤妃活过来了，他活过来了。女帝也走了。，管事就点了他的名：陛下今日驾临太医院，所有药童原地候着，谁也不许走。。御医令周济穿着正式的官服，站在最前面，脸色铁青。。他低着头，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小团。。门外齐齐跪下一片。"陛下驾到——"。额头触地的瞬间，他听见脚步声从远及近。明**的裙摆从眼前掠过，带起一缕淡淡的冷香。"平身。"，却压住了整座正堂。，偷偷抬了一下眼。萧凤鸣穿着常服，发髻挽得简单，只插了一支凤头金簪。她没有坐上首那张檀木椅，而是站在堂中央，目光缓缓扫过两侧的人。，躬身禀报贤妃的后续调理事宜。萧凤鸣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心跳得厉害。他以为自己已经把昨晚的事忘了。但此刻站在这里，他才发现那种被目光穿透的感觉从未消散。。
"昨晚救人那个药童。"
林晚浑身一僵。
"在。"他的声音脱口而出，干巴巴的，像被太阳晒过的河床。满堂的目光刷地聚过来。周济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过来。"
林晚从人群里走出来，步子有点飘。走到萧凤鸣面前时，他停下来，脑子飞速转动——磕头。得磕头。他双膝一弯，重重跪了下去。
"贵人吉祥。"
声音在正堂里回荡了一下。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林晚跪在冰凉的地砖上，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贵人吉祥。他刚才说的是贵人吉祥。
冷汗从后背冒出来。
"哪来的混账东西！"周济的脸涨得通红，"陛下圣安都不会说？太医院的脸都让你丢尽了！来人——"
"让他说完。"
萧凤鸣的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冷水浇在周济头上。周济愣住了。
萧凤鸣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人。林晚的背脊绷得很紧，脖颈微微发颤，但头没有低下去。
"抬起头。"
林晚抬起头。这一次他没有躲。他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心跳快得像擂鼓，但眼神没有散。
萧凤鸣的唇角动了一下。
"你是怎么治好贤妃的？"
林晚张了张嘴。他该怎么解释？说过敏？说过敏性休克？
"说。"萧凤鸣的语气没有催促，只是等着。
"回陛下，"他斟酌着字句，声音有点哑，"贤妃娘**病……不是邪风入体。是身子对某样东西起了……排异。"
"排异？"周济冷哼一声，"什么乱七八糟的词——"
"让他说完。"萧凤鸣又说了一遍。
林晚深吸一口气。"就像……一锅汤，火太旺了，溢出来烫了手。"他尽量用最简单的方式解释，"娘**身子，对那味药太敏感。热气往上冲，冲到喉头，喉门就闭了。我做的不过是……给热邪找条出路，让它散出来。"
萧凤鸣微微眯起眼。"热气上涌。""是。"
"所以你用热敷，不是清热，是引热外散。"
林晚愣了一下。她听懂了。不，她不仅听懂了，她把他那些乱七八糟的类比翻译成了人话。这个女人……
"一派胡言！"周济终于忍不住了，"老夫行医四十年，从没听过这种说法！昨晚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林晚跪在地上，被他唾沫星子喷了一脸。
"周大人息怒。"林晚垂着眼睛，声音不大，却稳稳当当，"小人确实只是瞎猫。只不过是凑巧摸着了门道，说不出什么道理来。"
周济一噎。这话明着是服软，暗着却没有半分认输的意思。
"他说不出来，是因为你们不让他说。"
萧凤鸣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像一柄刀，干净利落地切断了周济的咆哮。周济的脸色唰地白了。
萧凤鸣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林晚身上，像在看一件还没拆封的礼物。
"起来。"
林晚站起来。腿有点软，但站住了。萧凤鸣走近一步。近了。太近了。林晚能闻到她衣襟上那股淡淡的冷香，能看见她眼底细碎的光。
"内热外散。"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在品茶，"倒是有几分道理。你一个药童，敢用这种法子，是因为你不怕死。"
林晚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确实不怕死。他又不是真的这个世界的人，大不了一条命交代在这儿。
"还是说，"萧凤鸣的声音微微低下去，"你根本不知道怕？"
那双眼睛盯着他，里面有审视，有兴味，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好奇。
"回陛下，"林晚垂下眼，"小人怕。"
"怕什么？"
"怕死。"他顿了一下，"也怕活。"
萧凤鸣的眉梢动了动。她没有再问。"曹安。"她偏过头，"赏他。"
曹安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托着一个锦盒，里面放着一块玉牌和几片金叶子。
"谢陛下隆恩。"林晚跪下去接。
萧凤鸣没有看他谢恩。她转过身，向门外走去。走到门槛时，她忽然停下来。
"陛下。"林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住她。
萧凤鸣侧过身，看了他一眼。林晚跪在原地，仰着头。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但那句话已经出口了。
"娘**病还没断根。"
萧凤鸣的脚步顿住。
"小人斗胆，"他快速说着，"热邪虽已外散，但娘娘体内必有诱因。若能找到诱因是什么，以后才不会再犯。"
萧凤鸣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目光幽深难测。一息。两息。三息。
"叫什么名字？"她问。
"林晚。"
"林晚。"她把这名字在舌尖碾了一遍，像在记什么。然后她转身跨出门槛。明黄的裙摆消失在阳光里。
"有意思。"
三个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谁听。
然后就只剩下空荡荡的门口，和一院子跪着的人。
林晚跪在原地，心跳得快要撞破胸腔。曹安从他身边经过，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周济站在一旁，脸色青白交加，嘴唇抿成一条线。
正堂里没有人说话。只有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动了林晚额头上的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