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四个字：麻烦您了。
第二天一早，我跟赵强说去体检，出了门直奔城北的一家私立诊所。陈老师把一份牛皮纸袋递给我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念念，你有分寸的。"
我接过袋子，里面是一份几页纸的诊断报告书。封面上印着市第二人民医院肿瘤科的抬头。
诊断结论：胃癌晚期，广泛腹膜转移，预后不良。
我把袋子收进包里，跟陈老师道了谢，出了诊所。
站在路边等出租车的时候，我把这份报告又拿出来看了一遍。纸张质感、字体、公章，一切都以假乱真。
我收好，上了车，报了回家的地址。
到家的时候赵强和赵桂芬都在。赵强正在打电话，看到我回来冲我笑了笑，用口型说"工作电话"。
我换了鞋走进客厅，在他对面坐下来。
他挂了电话，问我："体检怎么样？顺利吧？"
我从包里掏出那份牛皮纸袋，放在了茶几上。
"结果出来了。你看看。"
赵强拿起袋子随手翻开，大概以为是些常规的血压血糖数据。
他翻到诊断结论那一页的时候，手停了。
客厅里电视还开着，赵桂芬在看一个养生节目。赵强低着头，盯着那份报告一动不动。
"什么意思？"他抬起头看我，表情很奇怪。不是悲伤，不是震惊，更像是困惑。就好像他花了一秒钟去消化这个信息，然后发现这个信息和他正在进行的计划之间有某种冲突。
"医生说是晚期。"我的声音很平静。"让我尽快安排住院。"
赵强把报告合上了，放回茶几上。他的手在膝盖上搓了搓。
"这，一定是误诊吧？你平时身体那么好。"
"医生让我做进一步检查。但初步结论已经出了。"
赵桂芬这时候听到了动静，凑过来问怎么了。赵强把报告递给她，赵桂芬看了几秒钟，嘴巴张了一下。
"哎呀，这可怎么办。"她嘴上这么说，目光飘了一下，落在赵强身上。
赵强没有看她。
他站起来，绕过茶几走到我面前，蹲下来握住了我的手。
"念念，别怕，我会陪着你的。"
我看着他的脸。他的表情已经调整好了，忧虑，心疼，还有一点坚定。像是一个好丈夫应该有的表情，每一个细节都到位。
只是晚了三秒。
一个真正爱妻子的男人，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不会是困惑。不会像在盘算什么事情被打乱了一样，先愣一愣再切换到正确的表情。
"嗯。"我抽出被他握着的手，"我先去躺一会儿。"
关上卧室门的时候我听到客厅里赵桂芬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那娇娇的手术怎么办？"
赵强的声音："先别提这个。"
是啊。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我老婆可能要死了"，而是"这件事影响了我的安排"。
我躺在床上，等待着接下来的表演。
当天晚上赵强格外体贴。他端了一碗鸡汤进卧室，说是赵桂芬炖的，让我多补补。我喝了几口放在床头柜上。
他坐在床边，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念念，明天我带你去省医院再看看，万一这边误诊了呢。"
"好。"
"别想太多，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什么病都能治。"
我应了一声。他凑过来吻了吻我的额头，说早点睡。
半夜两点，我被一阵说话声吵醒了。赵强不在旁边，枕头是凉的。
声音从阳台传来，他把卧室的门带上了，大概以为我睡得够沉。但我今晚根本没睡着。
我轻手轻脚走到门边，把耳朵贴上去。阳台门没关严，他的声音从风里断断续续飘过来。
"是的，刚查出来的。胃癌晚期。"
对面说了什么我听不到。
"我也不知道真的假的，但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她如果真的是晚期的话。"他顿了顿。"那很多事情反而好办了。"
我的后背贴着冰凉的门板，呼吸放到最轻。
"宝贝你别哭，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的手术该做还是做，不影响。我的意思是，如果她真的撑不了多久的话，咱们就不用折腾离婚那些事了。"
那个"宝贝"，他打给的是李娇娇。
凌晨两点十分，我的丈夫在阳台上安慰他的**，商量的是怎么处理我这个"快要死了"的绊脚石。
"房子那边你放心，写的是我的名字，万一到时候她如果不在了，财产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