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婆，算我求你了，我表妹才二十多岁，你不捐骨髓她就只能等死了。"
赵强跪在抢救室门外，抓着我的裤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五年了，我从没见过他这副样子，连结婚那天在我爸妈面前保证会对我好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真诚过。
我蹲下身想扶他起来，他一把抱住我的腰，脸埋在我肚子上，闷声说："念念，你是她唯一配型成功的人了。就当是为了我，好不好？"
表妹李娇娇。赵强老家的远房亲戚，据说从小跟他一起长大。我嫁过来五年，逢年过节回老家没见她出现过几次。赵强说她在外地打工，身体一直不好。
我正要开口答应，护士站的小窗口叫了一声："病人李娇娇的家属？过来签个字。"
赵强没动。我看了他一眼，他把脸埋得更深了，声音闷闷的："你帮我去签一下，我腿软站不起来。"
我走到护士站，接过那张术前告知单。护士用笔尖指了指最下面一栏："家属确认一下患者信息和手术方案。"
我的目光落在表格上，一行一行往下看。
患者姓名，李娇娇。年龄，二十六岁。
入院诊断那一栏密密麻麻，我没有细看，目光被下面一行红色标注吸了过去。
特殊情况备注：患者已孕12周，建议先终止妊娠再行骨髓移植。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捏着纸张的边缘一点一点收紧。
孕12周。
她怀孕了。
赵强的表妹，一个他说在外地独自打工、没有男朋友、身体虚弱的女孩子，怀了十二周的孕。
我转头看向走廊尽头。赵强还跪在地上，脸埋在双手里。他的后背在抖，不知道是哭还是冷。
我把告知单放回窗口，对护士说："我不是她家属，让她自己家里人来签。"
护士愣了一下。我没有解释，转身往回走。
赵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眼圈通红："念念，你签好了？什么时候可以做配型复检？"
"李娇娇怀孕了。"我站在他面前，声音很平。"十二周。表妹怀着谁的孩子？"
赵强的哭声像被人掐断了一样停住了。他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
"你听我解释。"
"我问你，谁的孩子。"
"她，她之前处过一个对象，分了。"他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想拉我的手臂，"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病。"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手。
"我今天不签字，你让她自己家里人来办。"
我拎起放在走廊椅子上的包，转身朝电梯走去。身后赵强喊了我的名字，我没有回头。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看到他站在走廊中间，一只手还保持着伸出去的姿势。
出了医院大门，冬天的冷风一下子灌进领口。我在路边站了很久，把手机翻出来，点开赵强的朋友圈。
他从来不怎么发东西。最近一条是三个月前，一张加班的照片，配文是"努力赚钱养家"。
我退出朋友圈，打开通讯录，翻到"方圆"的名字。
她接得很快。
"念念？怎么了？听你呼吸声不对。"
"圆圆，你们医院的住院系统，能查到病人的探视记录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方圆是市第一人民医院血液科的护士，和我认识十年，是我在这座城市里唯一的朋友。
"你要查谁？"
"李娇娇。住在你们血液科。"
"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方圆顿了顿，"你等我，我现在当班，下了班帮你看看。"
"谢谢。"
"别跟我客气。"方圆压低声音，"念念，出什么事了？"
我握着手机，看着医院大楼亮着灯的那几层窗户。
"还不确定。等你消息。"
挂断电话，我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家里的地址后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把"患者已孕12周"这几个字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看。
十二周。三个月。
意味着三个月前他们还在一起。
也就是说***那个星期，赵强说公司安排出差去外地谈项目，我一个人在家包了饺子冻在冰箱里等他回来的时候，他在跟李娇娇制造一个孩子。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我把外套挂在玄关，换上拖鞋，走进客厅。
赵强不在，他大概还留在医院。
家里安安静静的，一百二十平的房子被我收拾得一尘不染。茶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