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因为江皓一句"你在后厨就好，抛头露面的事交给我"。
我答应了他的安排，从不在客人面前露面，
也没告诉任何人，味知堂所有的招牌菜都出自我手。
直到那天深夜收工，我突然接到帮厨阿琴的电话。
"苏姐，你快回来看看，江经理在后厨，有点不对劲。"
我急忙赶回酒楼，推开后厨的门，
看见江皓正手把手教一个年轻女人颠勺，
锅里是我上周刚定型的新菜。
几个帮厨挤在边上偷看，小声嘀咕。
"江经理真用心，亲自教林晚意做菜呢。"
"人家天赋好，学什么像什么。"
那个女人余光扫了我一眼，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她叫林晚意，两个月前来酒楼应聘的学徒工。
"皓哥，我是不是太笨了，这个翻勺总翻不好。"
她顺势把身子往江皓那边靠了靠。
江皓笑着握住她的手腕，帮她调整握勺的姿势。
"慢慢来，不着急，我教你。"
我站在门口，一言不发，等他给我一个说法。
他没有给。
半天才抬头看我一眼，语气像在跟一个普通员工打招呼。
"回来了？正好，小意在学那道松茸炖鸡，你过来帮着指点一下火候。"
帮厨们不知道我和江皓的关系，还以为我只是味知堂里一个资历老一点的厨子。
有个胆子大的小工歪着脑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林晚意，凑到旁边人耳朵边嘀咕。
"苏姐这脸色不太好看，该不会是吃醋了吧？人家江经理跟林晚意多般配啊。"
"得了吧，苏姐那性子，整天待在厨房里油烟熏的，江经理能看上她？"
这些话没压住声，一字不落全飘进了我耳朵。
江皓听见了，没有替我说一个字，反而冲那几个帮厨笑了一下。
"行了行了，别瞎说，苏姐是老员工了，跟我就是同事关系，你们别乱传。"
同事关系。
我和他领了三年的证，他说我们是同事关系。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脸上，有好奇，有打量，有几分理所当然的轻蔑。
"也是，江经理不可能看上这种类型的吧。"
"人家喜欢林晚意那种温温柔柔的。"
我正对上江皓的脸。
他眼底闪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林晚意已经挡到了我们中间。
"苏姐，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打扰你休息。"
她说着，转头冲江皓撒娇。
"皓哥，我今天练到这里就好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我看着他们一个娇声细语，一个温柔回应，突然想起三年前的事。
味知堂是我爸留给我的。
老爷子走得突然，留下一个传了四代的老字号和一柜子手写菜谱。
我那时候才二十三，撑着丧父的悲痛接手了整个后厨。
江皓是那年来应聘大堂经理的，长得体面，说话得体，对我嘘寒问暖。
我爸刚走，身边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他偏偏出现在我最脆弱的时候。
追了半年，我答应了，领了证。
他说婚事先不公开，怕影响他在酒楼的管理权威。
"员工知道我是老板**丈夫，以后谁还服我管？"
我觉得有道理，就答应了。
这一瞒就是三年。
三年里，他从大堂经理变成了味知堂对外唯一的代言人。客人认识他，供应商认识他，同行认识他。
没有人认识我。
"行了，没事我先走了。"
我实在不想再看下去，摘了围裙挂回墙上就往外走。
江皓有那么一瞬好像要叫住我，最后什么都没说。
走到酒楼后门，夜风灌进来，我攥了一下右手腕上那道旧烫伤的疤。
二十三岁接手后厨的第一天，手抖，被热油溅了。从那以后这道疤就没褪过。
我爸活着的时候说过，做厨师的，伤疤就是勋章。
可现在这枚勋章的主人，连自己的厨房都快站不住了。
阿琴追出来，急得直跺脚。
"苏姐，你怎么就走了？你就不管？那个林晚意天天往后厨钻，江经理恨不得把你的灶台都搬给她用。"
"管什么管，他说我是同事。"
阿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没回头，走进了巷子深处。
回到家关上门，我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职业习惯让我很少有什么控制不住的情绪，但今晚胸口像压了块生铁，越来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