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梁志伟自然不知道，自己实则受了无妄之灾。

眼前这个白衬衣中年人是征兵小组的组长，也是平安县常务副县长魏德博。

而魏德博之所以发火，主要是自己的侄子是这次平安县送去的新兵之一。

因为学历低，脑子又不聪明，部队准备将其退兵。

魏德博这次来找刘长河就是想要疏通关系，没有想到被梁志伟打断了。

其实作为征兵领导小组的副组长，刘长河还是非常欣赏梁志伟。

最近这些年平安县的兵源素质都不是很高，应届大学毕业生寥寥无几，还没有硕士应征入伍的先例。

如果不是征兵的确已经结束，自己权限不够，刘长河真想破例一次。

刘长河看到梁志伟的脸色苍白，宽慰道：“我们正在商量事情，你先回去吧。”

梁志伟浑浑噩噩地走出办公室，茫然地站在街道上，心里面泛起一阵苦涩。

“呼，再想想有什么其他办法，或者去当消防兵？我只有一个月的时间，根本来不及啊！”

梁志伟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当一辆救护车经过的时候，他猛然想起了一件事。

自己的一位同族长辈，似乎跟部队有联系。

当初梁家人以为这位长辈在前线牺牲了，所以从同族过继了梁志伟的爷爷。

只是没想到，人竟然平安回来了，后来梁志伟的爷爷就回了自己家。

论起关系不算远，但是也算不上亲近，两家平时来往的也不多。

前世那位长辈因病住院，其家人四处借钱筹措药费，自己当时还借了两千元。

后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全家被部队接到了京城，再也没有回来过。

如果是能让对方帮自己说句话，自己当兵的事情应该能迎刃而解。

“这是最后的希望了，实在不行的话，那就只能鱼死网破了。”

梁志伟的眼眸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自言自语地说道。

他叫了一辆出租车，来到了一个小区门口。

这个小区是上个世纪的**楼，楼道狭窄昏暗，随处可以看见蜘蛛网。

梁志伟拎着一篮水果和牛奶，凭借着记忆来到了三楼。

他小心避开走廊里的杂物和垃圾，在尽头敲响了房门。

屋子里传来了脚步声，很快房门打开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开门后，有些奇怪地打量着梁志伟，问道：“小伙子，你找谁啊？”

“小姑，我来看我大爷爷。我爷爷叫梁英华，我叫梁志伟。”梁志伟恭敬地说道。

女人愣了一下，似乎想起来了，脸上露出了笑容，说道：

“嗯，你是淑芬的儿子吧？你跟你父亲长得真像啊。”

“对，对，我妈叫田淑芬。”梁志伟松了一口气，赶紧说道。

女人将梁志伟请进屋子。

屋子里弥漫着浓浓的中药味，家里的陈设很简单。

电器都很陈旧，连空调都没有，只有一台摇头老式风扇在吱嘎地转着。

在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中，一个老人走了出来。

正是梁志伟的大爷爷，梁英虎。

已经九十二岁的梁英虎非常瘦，仿佛浑身只剩下骨头，脸上的沟壑如同刀劈斧削一般。

每走一步都要剧烈咳嗽两声，似乎下一秒就会摔倒。

“你是志伟？咱们老梁家最有出息的娃，还上学着吗？”梁英虎缓缓坐在沙发上，开口问道。

梁志伟摇了摇头，说道：“已经毕业了，这次回来看看您。”

“你去药店帮我买一瓶速效救心丸，再买两斤肉，我想吃***了。”梁英虎扭头看了女儿一眼，缓缓说道。

“医生让你少吃点油腻的，现在跟老小孩一样。志伟，晚上就在家里吃饭了啊。”小姑很热情地说道。

等小姑离开后，梁英虎突然抬起眼皮，开口说道：“志伟，你来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吧？”

梁志伟瞬间愣在原地，他立刻意识到这位大爷爷不简单。

刚才分明是特意把小姑支走，让两人有单独相处的机会，恐怕小姑也看出来了，故意装作不知道。

梁志伟的脸有些发烫，强行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大爷爷， 您怎么看出来的？”

“咱们平安县几天没有下雨了，你的裤腿和鞋子应该不久前刚刚打湿了，还有泥点子在上面。

你随身还带着背包，应该还没顾得上回家。

你这么匆忙来找我，是不是出事了？”梁英虎缓缓说道。

这位大爷爷的分析能力让梁志伟瞠目结舌。

他迟疑了片刻后，咬牙说道：“大爷爷，我有事情求您帮忙。”

“呵呵，我就是一个退休的糟老头子，能帮你什么？”梁英虎笑着说道。

“大爷爷，我想当兵！但是今年的征兵已经结束了，我想......我想请您帮忙。

我听我爷爷说过，您当过兵，应该......应该认识一些人。”

听到这些话后，梁英虎原本微弯的脊背慢慢挺直，昏黄的眼神仿佛瞬间变得明亮了。

梁志伟突然明白小说里，所谓的“气势”。

山在那里没有说话，却让你能够感受到不可攀越。

“你为什么当兵？”梁英虎的眼睛眯缝成一条线，沉声说道。

梁志伟心里面咯噔一跳，没有敢把自己的私心说出来。

他硬着头皮，大声说道：“好男儿当保家卫国，我也要争口气！我要证明我自己！”

“好，咱们老梁家***总算出了一个有骨气的！这个忙，我可以帮你！

不过我也警告你，等到了部队之后，你要是敢贪生怕死，老子第一个毙了你！”梁英虎厉声说道。

这几句话说出口，就让梁志伟感到一股凛冽杀气扑面而来。

他身体不由得地哆嗦了一下，但是一颗心却稳了。

梁英虎让梁志伟等了一会儿，自己在卧室换了一身老式军装，然后拄着拐走出来。

军装很旧，却很干净。

虽然没有军衔，却让人有种莫名的感动。

说实话，梁志伟此时心里面有些后悔。

他以为自己的事情，只需要打个电话就能办好。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老爷子竟然要亲自去招兵办。

现在木已成舟，后悔已经是来不及了。

十几分钟后，两人坐着出租车来到了武装部外。

司机看着梁英虎的衣服后，坚决不肯收钱，但是梁英虎却很倔强，不收钱就不下车。

等司机无奈收钱离开后，梁英虎颤抖着整理好衣领，重新端正了军帽，挺着腰板走进了征兵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