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晚上七点，天海市第一人民医院门口。

赵楚峰抽着烟刚走到医院大门，前边的广场上围了一大群人，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人群中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

“妈！你醒醒啊妈！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那声音凄厉绝望，听得人心里发颤。

赵楚峰皱了皱眉，挤进人群。

地上躺着一个女人，已经盖上了白布。

白布边缘渗出暗红色的血迹，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跪在**旁边，紧紧抱着白布下母亲的身体，哭得浑身发抖。

她的校服上沾满了血，脸上泪水和血水混在一起，狼狈至极。

旁边站着几个人，一个老**被家属搀扶着，正在那里指指点点。

“哭什么哭？**自己跳的楼，关我们什么事？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说话的是一个中年妇女，烫着卷发，穿着貂皮大衣，一脸刻薄相。

她旁边还站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女孩抬起头，眼睛哭得红肿，声音嘶哑：“你们害死了我妈！是你们逼她的！”

“小姑娘说话要讲证据。”

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冷冷开口：“**把我母亲撞倒了，**都判了是她全责，赔偿二十万。我们依***，怎么叫逼？”

“就是！”

卷发妇女附和道，“**自己心理素质差，**怪谁？我告诉你，赔偿款一分不能少！**死了，你来还！否则我们法庭上见！”

周围人议论纷纷。

“这也太过分了吧？人都**了还要钱？”

“听说这女的挺冤的，扶摔倒的老人被讹了二十万，打官司还输了。”

“可不是嘛，我邻居说她是单身母亲，家里挺困难的，身体还不好，经常要吃药，这下直接被**了。”

“老人这一家真不是东西！”

“嘘，小声点，听说那家人有关系，请的律师特别厉害。”

赵楚峰听着这些议论，目光却落在人群外的一个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女人。

她脸色苍白，眼眶通红，身体是半透明的。

难道是躺着的那具**的灵魂？

那女人也注意到了赵楚峰的目光，愣了一下。

她看着赵楚峰，嘴唇颤抖，似乎不敢相信。

“你……你能看到我？”

赵楚峰没有回答。

没想到他竟然能看得见灵魂，震惊之余，他微微点了点头。

女人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飘到赵楚峰面前，声音颤抖：“求求你,帮我跟我女儿说几句话。”

“她叫徐晚晴，今年十八岁，刚考上大学。”

“你告诉她，妈妈对不起她，不能陪她上大学了。”

“让她别哭，要好好读书，好好活下去……”

“还有……”

女人的声音哽咽了:“是妈没用，斗不过他们一家人……”

赵楚峰沉默了几秒。

他看了看跪在地上哭得几乎昏厥的女孩，又看了看那几个趾高气昂的家属。

“你真的撞到了那老人？”赵楚峰询问。

“没有，我没有，是他们要讹我！”女人的灵魂哭得撕心裂肺。

赵楚峰点点头。

然后他看向女人的灵魂，叹了口气说：“先不要急着交代后事。”

“我或许能帮你。”

女人愣住了。

赵楚峰的目光锁定在不远处那具已经盖了白布的**上。

“回溯时间。”

时间回溯启动。

目标：周玉梅。

刹那间，赵楚峰眼前的画面开始倒转。

人群像倒带的电影一样后退，哭声、骂声、议论声混成一片模糊的音浪。

路灯的光线扭曲成螺旋状，整个世界都在飞速倒退。

画面显示一个时辰前。

周玉梅站在医院天台上，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眼神空洞。

手机还在响，屏幕上显示着女儿的来电。

她没有接。

赵楚峰看到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对不起”。

然后她迈出了那一步。

时间回到前一天的画面。

周玉梅在医院给老**下跪磕头，乞求谅解。被老**的家属推搡打骂。

时间回到前两天的画面。

赵楚峰看到了周玉梅在家里翻遍所有抽屉，凑不出一万块。

她打电话借钱，能借的都借了，还是不够。

老**的家属到公司去闹，让她失去了唯一的工作。

他们每天都来催债，在她家门口泼红漆，在她女儿学校门口堵人。

“妈，那些人又来了……”徐晚晴哭着打电话。

“别怕，妈想办法，妈一定想办法……”

画面继续快速倒退。

他看到了周玉梅被带到***，老**的家属一口咬定是她撞的人。

他看到了周玉梅在法庭上无助地辩解，但没有目击证人愿意出庭。

他看到了老**的辩护律师。

一个穿着职业西装的女人，妆容精致，语气犀利。

赵楚峰认出了她。

林婉清的闺蜜，苏雯。

那个帮林婉清起草离婚协议的女人。

法庭上，苏雯拿出一份份“证据”，条理清晰地论证周玉梅的“过错”。

周玉梅请不起律师，自己辩护，被苏雯问得哑口无言。

法官宣判：周玉梅赔偿老**医疗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共计二十万。

时间定格在四天前。

赵楚峰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老街的巷口，时间是下午三点。

阳光刺眼。

他看到周玉梅从巷子里走出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手里拎着一袋药。

她刚走到路口，就看到一个老**脚下一滑，摔倒在人行道上。

“哎哟……哎哟……谁来扶扶我……”

周围路过的人不多，但都看了一眼，匆匆走开。

周玉梅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阿姨，您没事吧？我扶您起来。”

她弯腰扶起老**，正准备离开。

老**一把抓住她的手，眼睛里闪过一丝**。

“不许走！你把我撞倒了！要赔钱！”

周玉梅愣住了：“阿姨，我没有推您，是您自己摔倒的！”

“救命啊！**了！撞了人不认账啊！”老**立刻扯开嗓子喊起来。

很快，人群围了上来。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冲出来，一把抓住周玉梅的手腕：“妈！您怎么了？”

“这个人撞了我！她要跑！”老**指着周玉梅，一脸痛苦。

“我没有！真的没有！我是来扶她的！”周玉梅慌了。

“扶？就是你撞的！不是你撞的我妈怎么会摔倒？”

卷发妇女也从人群里钻出来，指着周玉梅的鼻子骂：“你眼瞎啊？这么大个人你看不见？”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赵楚峰冷眼看着这一切，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在脑子里。

周围没有发现任何监控。

由于道路偏僻，也没有车辆经过，这意味着没有行车记录仪可以提供证据。

那两个目击证人年纪小，想必是家里人为避免麻烦，不让他们出庭作证。

这下怎么办。

当前剩余寿命：1年56天！

系统紧急提醒。

时间回溯越久，扣除的寿命越来越多。

寿命要是扣完，也就意味着他要面临死亡。

焦急之余，赵楚峰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急忙伸手摸向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