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无人肯善待我,唯独他倾尽温柔  |  作者:念念余声  |  更新:2026-05-25

“啊!”

陈二丫从木板床上弹坐起来,额前碎发被冷汗浸透,湿哒哒地贴在皮肤上。

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梦里那个高大黑影的体温,连同粗糙指腹带来的战栗感,还残留在肩颈处。

她揉了揉自己还泛着疼的胸,红了眼眶。

窗外还是黑漆漆的,偶尔传来两声狗吠,她抱紧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整宿没再合眼。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陈二丫便轻手轻脚爬起来,拎着两个木桶出门去村口的井边打水。

张家那口老井早些年枯了,全家人的吃水用水,全指望她这一天七八趟地挑。

井边已经聚了几个起早的妇人。

“听说了没?张家那个老幺,张铁虎,提干了,如今是营长,说是要回家探亲呢。”

隔壁的刘婶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掩不住的艳羡。

郑家嫂子正**衣裳,闻言直起腰,甩了甩手上的皂角沫。

“营长?那可了不得,这十里八乡的,能出个当兵的就算祖坟冒青烟了,更别说是个官儿。算算年纪,铁虎今年二十五了吧?还没成家呢,我家那闺女秋芳,模样周正,干活也麻利,配他正合适。”

周婶撇了撇嘴,把手里的衣服一扔。

“省省吧,你家秋芳上回相亲还嫌人家少了一条腿,我可听说了个准信儿……”

她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透着股神秘。

“别害你闺女了,张铁虎在军区出任务时,受过重伤,伤了根本,那方面不行了。”

这话一出,井边安静了两秒。

郑家嫂子脸色一僵,把手里的棒槌往盆里一扔,水花四溅。

“哎哟,我的老天爷,那可不行,男人要是那事儿不行,嫁过去不等于守活寡吗?这营长当得再大,咱也不能把闺女往火坑里推。”

“可不是嘛,张家捂得死紧,这事儿还是我那在武装部上班的外甥透的口风。你看着吧,这回回来探亲,王翠花指不定怎么张罗着给他相看呢,造孽哟,这不是坑人家清白大闺女嘛!”

陈二丫站在不远处,手里抓着井绳,桶在水面上打了个转。

张铁虎,这个名字对她来说,久远又陌生。

六年前她被卖进张家之前,就认识他。

那时的张铁虎是个彻头彻尾的混不吝,村里出了名的刺头。

他比她大七岁,成天带着一帮半大小子在村里招猫逗狗,最爱干的事儿,就是揪她的羊角辫,把泥巴抹在她刚洗干净的脸上,看她急得掉眼泪,他就在一旁叉着腰哈哈大笑。

陈二丫怕他,见了他恨不得绕道走。

后来听说这混世魔王被他老爹一通棍棒打去了军区,她还偷着乐了好几天,总算不用提心吊胆了。

没成想,这人居然要回来了。

不过,受伤不行了?

那脾气不会更怪异了吧?必须得离他远些。

“哎,二丫!”

刘婶眼尖,瞧见了正提水的陈二丫,连手上的水都没擦,三两步走过来,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你小叔张铁虎是不是回来了?你昨晚瞧见没?”

陈二丫被拽得一个趔趄,木桶里的水洒出大半,溅在布鞋面上。

她慌乱地低下头,避开刘婶探究的视线,舌头有些打结。

“没、没瞧见。我昨晚睡得早,不知道。”

“真没瞧见?也是,你在张家连条狗都不如,哪轮得到你见贵客。”

刘婶松开手,嫌弃地在裤腿上蹭了蹭,“行了,赶紧打水去吧,去晚了你婆婆又要骂街了。”

陈二丫如蒙大赦,赶紧打满两桶水,挑起扁担,逃也似的离开井边。

扁担压在瘦弱的肩膀上,勒出一道红痕。

陈二丫一路快走,回到张家院门外。

刚踏上台阶,院子里传来一阵交谈声。

“铁虎啊,你这回能待几天?你大哥去地里了,中午就回来。你看看你,壮得像头牛,这几年在部队没少吃苦吧?”

这是王翠花的声音,透着少见的谄媚和讨好。

“大嫂,我这次休假一个月,家里一切都好吧?”

低沉、沙哑、带着沙砾质感的男声。

陈二丫脚下一绊,差点连人带桶摔在地上。

这个声音怎么和昨晚苞米地里那个把她压在身下,咬她肩膀占她便宜的男人这么相似?

她僵在原地,透过半开的院门,看清了站在天井里的男人。

男人穿着一件军绿色的确良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肩宽腿长,身板挺得笔直,背影宽阔得像一堵墙,那体型,那压迫感,简直和昨晚的黑影完美重合。

陈二丫脑子里嗡嗡作响,手心直冒冷汗。

不会真是他吧?

“死丫头,站那干啥?当门神啊?”

王翠花眼尖,一眼就瞥见了门口缩头缩脑的陈二丫,顿时拔高了嗓门。

“打个水去了半天,要死在外面不成?还不赶紧滚进来!”

陈二丫身子一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院子里的男人闻声,转过身来。

利落的寸头,浓眉深目,鼻梁高挺。

常年的风吹日晒让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粗糙的古铜色,下颌线上有一道浅浅的疤,平添了几分野性。

四目相对。

陈二丫呼吸发紧,心跳漏了半拍。

真的是他。

张铁虎的视线落在陈二丫身上,六年不见,当年那个干瘪的小丫头,如今出落得水灵了。

虽然穿着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头发也只是随便挽了个髻,但那张脸却白净细腻,透着股江南水乡的温婉。

尤其是那双眼睛,像受惊的林间小鹿,水汪汪的,怯生生的。

他视线下移,扫过她单薄的肩膀,最后停留在她紧紧攥着扁担绳的手上。

手背上有一道擦伤,还渗着血丝。

昨晚在苞米地里,她摔倒的时候擦破的?

张铁虎喉结滚了滚,看来下次不能太粗鲁。

“还杵着干啥?这是你小叔,还不过来叫人?”王翠花走上前,照着陈二丫的胳膊就是一巴掌。

陈二丫被打得缩了缩脖子,眼眶泛红。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细若蚊蝇。

“小……小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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